第104章(1/2)

“……外头下雨,怪冷的,咱们先寻个避风处再说。”

顾青山看不出景凌是真心还是敷衍回避,只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四处搜寻未被大火摧毁的屋子。

他脚下尚还绵软,磕磕绊绊,连适才一路轻功赶回昭京,景凌也全靠顾青山的一路助力。

思及自己得了他一半内力,顾青山心头不免一软,唤了景凌,努嘴向后院,“还有间书房无恙。”

只这荒废阴森的宅院里,无恙的书房也给不了人丝毫的温暖。

景凌盘腿蜷缩地坐在仿前朝壶门重台的禅榻上,依着靠圈,刺骨寒冷的风裹挟着雨丝自破窗咻咻灌入,冻得他抱着肩头直哆嗦。

顾青山在外寻觅一番后终于回来,手里抱着烧了半焦的棉被扔给景凌,打趣道:“你往这上头一坐,更像是个讲经说道的僧人……苦行僧。”

景凌顾不得被子一股潮湿的霉味笼在身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揉着鼻头道:“你……你爹的书房,倒更像间禅室……哈啾……”

顾青山环视四下的面目全非,指尖滑过禅椅的靠背,低语道:“昔日父亲常请一友人来家中讲佛叙旧,听闻是世外高人,父亲与之品茶、对弈、论经,互为知己……在京中巨变后,这位高人也已圆寂。”

“早年尚在宫中,我随穆将军习武学兵书,时常偶遇一得道高僧,颇有仙佛超凡之姿,有幸得他指点教化,其后在被流放途中又习得他毕生武功,只是……在我学成那日,他竟也驾鹤西去。”景凌叹息道,“不知,我们所言可是一人?”

顾青山蹙眉,“我竟不知他也是习武之人。”

“彼时你才多大?”景凌裹紧棉被,搓了搓双手,又问,“今夜可是秉烛交心?”

顾青山绕到禅椅前落座,眸光清冽地言道:“我没有火烛,你也未必有心。”

“……”景凌微怔,失笑道,“我只想知道,当年你内力为何尽失?”

“你更应该知道,在我内力尽失后,我也曾遇到江湖旧友渡我功力,但因我修炼的内功心法奇特且霸道,哪怕悉数被废,其他内力也无法在我体内蓄积,自然我很好奇……”顾青山交叠双腿,缓缓看向黑暗中的景凌,带着试探地质问,“为何偏偏你的内力便行呢?”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内功心法。”

“可教我内功的人,却并非这位高僧。”

“也许是他同门。”

“也许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珂?”

“我想的,我说的,都很简单。”顾青山挑眉,略一沉默又望向门外的雨帘,“东扶曾说过,此门内功心法乃他一日见天地大火偶得。他观火势随风侵略、随风张狂,更随风灵敏多变,看似熊熊烈火如龙凶猛,实则不过由着狂风操纵的傀儡。

“风,才是真正的力量。故而他的武功有着风的霸道、风的善变,更有风的轻盈、风的坚韧。天涯海角,青山黄泉,风皆无处不在。看似矛盾的却并不矛盾,看似寻常的却又相当诡异,似醉又是梦,似真又是幻,故而此套心法他取名为‘醉扶青山’。”

淅淅沥沥的冬雨荡开缭绕薄透的白雾,衬着四下的静寂荒凉,当真颇有几分仙妖梦境。

景凌深沉的眸光专注地凝视着顾青山,微微一闪,嗫嚅的嘴角却又欲言又止。

“我初学此功自然不得要领,无法领会如此玄而又玄、虚而又虚的精髓,东扶便以他亲酿的‘七日梦’教我饮酒,此酒寻常人一醉便是七日,我从小喝这酒到大,酒量练出来了,功夫也学会了,他却不知生死……”顾青山收回眼眸看向景凌,“后来我学会了自己酿造七日梦,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连醉七日……”

景凌清了清嗓子,“这个故事,可并不简单。”

“也不复杂。”顾青山指向他的胸口,“掏出你的心,看看你和东扶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在怀疑什么?”景凌的两排银牙不住打架,哆嗦地似笑非笑道,“莫非,你觉得我认识东扶?不过,话说回来,醉扶青山……醉扶青山……他呕心沥血所创的内功,他赐予你的名字,竟偏偏都是——青、山。”

他咬重了尾音,青山二字在他的唇齿间辗转留恋,也好似多了份意味不明的深意。

“你经常提起他,阿珂,但你的回忆里,只有敬仰,你明白吗?”

顾青山不置可否,斜眸看向景凌,沉默许久,只是看着他,景凌也是极好的性子,唇畔的浅笑亦有温暖亦有柔情,驱散了几分雨夜的霜寒,只是依旧无法融化顾青山心里戒备的冰山,“你想说什么?”

“你依赖东扶,因多年来你只能依赖他,故而你们只关恩义与敬佩,无关风月爱慕。”

顾青山瞪眼怔忪片刻,神色犹如五雷轰顶,霍地起身质问:“你到底是谁!”

景凌无奈耸肩,“你明知故问。”

“这番话,他……”顾青山咬牙喘息了半晌,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番话中深意,景凌竟说的与东扶当年所言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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