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林无静树(1/2)

戌时末,匆促的脚步声打断暖阁春梦。

来人不敢进屋,只在廊下请示:“殿下,元二皇子派来的马车已到了府门口。”

“知道了。”景凌良久方才疲倦应声。

暖阁内红烛高照,香风细细。

景凌坐于榻沿,轻手掖好被角后打起垂帘,缓缓行了两三步却又回首隔帘眷恋。

一层层薄纱如隔雾观花,淡烟飘绕,颇有迷离朦胧之意韵,便是在这缭绕深处,熟睡中的顾青山不曾看见,亦不曾听见景凌神色肃然的那一句——

“让你恨我更好吧。”

银白的纱灯悬在廊下,斜斜地拉长了景凌肃立府门口的身影,一袭朱红也被夜色浸凉。

白风和嵩义候在他身后两侧,脸色皆是煞白,蹙眉瞪着眼前那辆华美精致的马车。

“殿下当真要一人前往?”嵩义握紧腰侧佩剑,“属下只怕其中有诈!”

景凌挑眉,接过白风递来的黑氅,大笑道:“何必将元二皇子说得如此不堪?好好留在府中,替我备一碗醒酒汤,只怕今夜欢聚必是要喝得酩酊大醉了。车夫,希望你们的殿下有足够的美酒够我一醉方休呀!”

车夫早已为景凌打起车帘,恭敬地垂首相应,待景凌登上马车,车身一沉,车夫也敏捷地坐在车板上扬起马鞭吆喝而去。嵩义惴惴不安地引颈而望,拽着白风要他暗中跟去。白风心头虽也担忧,但熟知景凌脾性,拂开嵩义冰冷的手,自转身往府里走去。

嵩义见此心生不悦,不免又拿此刻熟睡不知事的顾青山嚼舌根。

他二人皆知景凌留他们在府中,便是为保顾青山安全,而今夜景凌涉险,也正是为顾青山而去,嵩义便愈发忿忿不平,和白风好一番抱怨嘀咕,以至他二人不曾察觉一抹黑影自屋檐起伏掠过。

幽暗的庭院静谧无风,黑影落地踏碎了阶前的积雪,咯吱声响,黑影的身形顿了顿,环顾四下,风卷着雪扫过窗扉,轻柔的仿佛情人的耳鬓厮磨,不曾有旁人的气息,黑影这才一个箭步射出,闪身进了暖阁,弓身掩门,左顾右盼后方轻手轻脚往里走去。

警惕的目光扫过满桌的美酒佳肴不曾停留,直到黑影小心翼翼打起垂帘,瞧了眼榻上的顾青山,见榻前青衫凌乱,她又云髻坠散,缠绕的青丝如瀑荡开在黑底描金的石枕,身前锦被遮住她的肩颈,却也遮不住顾青山白皙红润的面色,越是这般闭目而眠,越发的柔美娴雅,黑影的瞳仁陡然一缩,似不知为何惊讶。

黑影忙退出,皱眉思忖地回望一眼,眸色暗沉,已稳下心绪立时打起另一侧的垂帘。

帘后依旧是床榻,榻上仍有一人昏睡,黑影疾步上前立于榻前,确定这人正是王氏,黯淡的双眸这才笑得妖娆多姿,摘下漆黑的面巾粲然笑道:“我就知顾青山定会藏你在此处!”

香罗袖得意地勾唇浅笑,伸手提着王氏身前的被褥盖过她的头顶,手下也愈发使劲按下去,那一抹魅惑诱人的笑意也逐渐变得狰狞扭曲,风里霎时盈满了恶毒的杀意,连带榻前小几上的烛火也被惊得摇曳不定,忽明忽暗间,香罗袖冷漠肃杀的面容更是诡异如鬼魅。

屋外的风荡起灯笼,摇晃的钩子打在木梁上闷闷作响,叽叽喳喳吵闹不休,香罗袖一壁担心廊下有人路过,一壁使劲想要闷死王氏,浑身不多时布满了黏腻冷汗,这才忽略了,墙上一道长发垂腰的黑影正逼近自己身后。

双重的杀意胶着,待得香罗袖心头陡然寒颤,她的脖子上已多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风止,烛光定,窗外的飞雪也直直飘落。

沉闷的墨色苍穹,却如山石沉重,压在香罗袖的心口竟好似被人点了穴,僵硬如铁。

“转……过身来……”

香罗袖咬牙松了手,慢慢地回身,对上顾青山的眼。

她面色不正常的潮红,像个火人,嘴唇也好似被烈火炙烤地失了水分,干枯皲裂,可那双坚毅又孤勇的双眸就同此刻她手中紧握的长剑,充满了力量,一种控制人到窒息的力量。

这把剑原是景凌架在剑架上的,寒光森森,顾青山嗅到杀气惊醒,来不及寻找自己的青蜺,仓促的以床单裹身,抽出利剑,拖着乏力的身子赤足赶来,也不知王氏是否还有气。

顾青山黛眉紧皱,和香罗袖一点一点地挪着脚下步子,直到她站在王氏榻前,揭开被子探了探王氏鼻息,不动神色地松了口气,手里握着的长剑却是一横,割破香罗袖的玉颈渗出一排淅淅沥沥血珠,沉声道:“你倒还不……死心……”

“我要杀的人未死,我如何敢先死心?”香罗袖挑眉轻笑,“若要我死心,除非你立时杀了我!否则……”香罗袖微顿,笑得高深莫测,却细细打量着顾青山,见她模样狼狈,手中握剑又时不时颤抖,想起适才所见的旖旎春色,媚眼不由得闪闪生光,转而又讥讽笑道:“我瞧着,你伺候那位留恋烟花之地的皇子,该是挺难受的吧?”

顾青山无从掩饰,此刻的她呼吸急促紊乱,体内犹如翻江倒海,只她强咬牙根憋住一口气聚在胸腔勉强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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