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唬(1/2)
男人在地上翻了一个面, 哼哼声有气无力。
颜宁的眼睛随着手臂移动, 盯住了男人的衬衫——在泥水中滚了几圈再高级的布料也和抹布没什么区别了, 但左胸口部分幸免于难, 还可以看到湿哒哒粘在上面的一张破纸:”刘洋,宗教局……“其余已经被泡得稀烂。
以颜宁得记忆, 三四十分钟前他被绑架时这男人胸前确实也有这么一张纸,但上面却是干干净净崭新雪白。用脑子想想也知道绑架犯不会特意换身衣服再来探望犯人,难道这张纸又有什么玄机?
颜宁疑云大起。却正好那男人哼哼完毕,同样是要死不活的生气:“劳驾……拉我一把。”
他扶着颜宁的手好歹坐了起来, 倚着墙壁喘息片刻, 伸手向空中一招。
有块细小的木屑掉了下来, 正好落入刘洋摊开的掌心。
“阿弥陀佛, 真是亵渎。”刘洋托着那块小小的、焦黑的碎屑, 叹息不已:“几千万都未必有地方找的东西……”
他弯腰将碎屑放在了地上。
颜宁也忍不住向下望——但他第一眼没有看到碎屑, 这块木屑太小太碎焦黑皲裂, 完全和环境混为一体了。他目光所及,第一眼看到的, 却是从潮湿肮脏的地缝里生出的,几朵雪白细小, 枝叶葳蕤的花。乌黑的土壤上绚白花瓣半开半闭,花蕊正好托出了那片碎屑。
“这是——什么?”
“啊。”刘洋也看到了那朵花:“世尊说法, 天女散花。这是醍醐香。”
“醍醐香……醍醐香。”刘洋口舌生涩, 仿佛长睡初醒, 身体犹自不听使唤, “佛陀曾在揭达林给孤独园为信众说法,说经后给孤独长者奉以醍醐,佛陀遂分赐诸人……传说有信众曾存留醍醐,以此为释迦遗泽。数百年后有术士以前代所遗的醍醐浸泡菩提叶,九蒸九晾后制成了醍醐香。据说只要点燃熏染,抱神归一,就仿佛有佛陀亲临点化,如聆圣音,自然大彻大悟。”
颜宁颇为惊奇:“佛陀点化,难道不是好事?”
“好事?”刘洋呵呵一笑,仿佛听到滑稽笑话,忍俊不禁:“当年给孤独长者须达多为请世尊演法,以黄金百宝墁给孤独园,尊礼备至,求为弟子。你呢?你呢?你有哪门子的福缘,能听世尊说法?”
“更何况。”他伸手扶住墙面,免得自己失力滑倒,“不上不下,听到了精深法旨,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他喘一口气,勉强低头,眯眼细看胸前晃荡的那块纸片。
当年宗教局将他接走抚养,既要利用不知何故被封印在身体里的千年老妖,又要警惕仙家作乱,精心设计了一整套安全系统。刘洋胸前这块工牌就是部件之一。两者相安无事,那么纸牌仅为探查之用,在刘洋人类的元神主导身体,就会显示他的编号姓名,表示是宗教局有编制有待遇的正式员工。如果稍有不测,那么预备的封印咒术发动,这也是一张上好的符咒。但现在这块精心炮制,据总局保证水淹火烧都不会有大事的符咒,却湿哒哒软绵绵只剩了一半,明显已经成了废物。
刘洋想了一分钟,又探手去摸裤兜里的钥匙链——这也是总局标配的护身符,刻有祛邪转运的法咒——但一伸手只摸到一个金属环,钥匙链已经断成了数节。
喔,我去。
刘洋当年曾在总局恶补过几年里世界的常识。只不过中国上下五千年玄学道法卷帙浩繁,只能观其大略而已。对醍醐香的记载刘洋就仅仅只在玄奘西行的笔记中见过一次,说是有居士找到当年给孤独园遗留的醍醐,在世尊入定的菩提树下炮制成了一款香料。谁料点燃后居士竟为香气所迷,在树下入定十日不饮不食,七窍出血而死。笔记后是后人的注释,说居士死后面带微笑,说不定真的听到了当年的法会。只是宿慧未到,强求开悟,“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了。
这种笔记大都含混不清,把珍稀罕见的醍醐香说得倒像杀人的宝物。后来刘洋见了几年世面,倒隐约领会到了其中的真意。古云因材施教,迦叶尊者见拈花而微笑,即可开悟;周利磐特加尊者却要扫地数十年,才能澄空心境。如果对愚者拈花开示,微言大义,对牛弹琴还在其次,怕就怕修道者本有几分天资,“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法理越为精深,钻研的执念便愈是炙热。于是废寝忘食不顾一切,情不自禁为道法所困,陷入无穷尽的知见迷障中。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世间高手独有的烦恼。
但百闻不如一见,笔记再怎么津津乐道,还是没有亲身体会的那一份惊悚。当刘洋的身体拧开木门的把手时,掌控这具身体的还是仙家的元神,但木门刚开微风送来香气,一瞬间仙家就倒地人事不省,然后识海翻腾玄窍震动,刘洋的魂魄从意识深处被硬生生拽起,立刻闻到了熹微悠远的醍醐香。
然后?——然后刘洋没有什么记忆了。气味联通七窍勾动六识,刹那间无数精深法理由心苗生出,纷呈妙悟贯彻通明,往日疑难困惑如冰遇火,纷纷迎刃而解,豁然贯通。那种醍醐灌顶灵智洞明的妙解扫清一切杂念,心神之中空明无碍,一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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