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朱笔心事·细细尝(1/2)

临晚时分,杨嬷嬷抱着一卷纸,来到我的房里,给我交待道:“万姑娘,你今晚早些睡,养足精神,明天要为你录家世、问病、听音、查验身体,差不多要累一天呢!”

我点头谢她,她放下手中的纸卷,说:“这是丹凤给你抱来的,说你走得匆忙,晚上临贴的字纸没有拿,让我交给你。”

丹凤?丹凤能找到未央宫,是不是表示,她已经晓得了成化的安排?

“她人呢?”

“走了。她倒是一心想见你一面,不过未央宫的规矩,是不可以见外人的。”

有珍儿在场,杨嬷嬷小心翼翼地回避掉乾清宫三个字,好叫别人听起来,就像丹凤只是我的普通熟人一般。

杨嬷嬷走后,我打开卷纸,发现差不多每一张纸,都弹上了淡墨的格子,第一个格子里,也都写上了字:是朱砂笔写的山,月,水,云,天,地等简单的汉字,看到那圆润饱满熟悉的字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快乐,因为,这样年轻又细密的心思,如何不令人动容?

另外也有几张,是我前几天学的字,写着自己的名字的那几篇,居然被他一张一张,拿朱笔圈出了写得好的,写得不好的地方,也细心地用朱笔纠正了。

最后一篇,就是我写满了摩字的那张,不拘好坏,全被他密密地加满了红圈,我仿佛看到他沉黑眼眸里的好玩促狭,在对我说道:“只要是想着我,都是好的!”

珍儿也跑过来看,她仰着一派天真无邪的精致脸蛋,向我问东问西:“这是谁的字,写得这么好?她(他)怎么能用朱砂红笔呢?不是只有皇上才能用朱笔写字的吗?”

我微笑着向她解释:“写字的,是我师傅。只许皇上拿朱笔写字的,那是在奏折上。像我这样的普通宣纸,拿红笔写写,是没有关系的。”

她笑嘻嘻地,拿了字纸细细地端看,不停地赞道:“你师傅的字,写得真好看,想必,人也很帅!”她的手腕处,生着一粒玫瑰色的瘢点,就好像拿朱砂点的一颗漂亮的朱砂痣。

我心里微动,是啊,又年轻又高大的他,的确帅。只是,人们从来不会拿那一个帅字,来形容一位皇帝。

形容皇帝的字眼,都是些雄才大略、仁慈宽宏、刚毅英果等不很具体的词汇,不知道千万年后,用来形容成化的,会是什么样的词。

随便抽出一张纸,研上浓墨,照着阿摩的字,一笔一划,一笔一划地写下,心。

然后,将字纸卷起,锁进了藤箱之中。

“今晚,真要好好休息一下呢!”我叹起来。

可有了心事,还是睡不稳,桃花帐外,一点点小的声响,都能让我惊醒。

第二天,早早起了身,淡扫妆容,收拾整齐,吃了早饭,就由杨嬷嬷陪着,来到未央殿。杨嬷嬷一路细细叮咛:“万姑娘不要着慌,问什么答什么就行,有些老人,说不定你也认识,都不会难为你。”

未央殿里偏殿的书案前,已经坐着一位年纪苍老的太监,铺着文册,正颤颤巍巍地拿手指拔掉毛笔端上的杂毫。另一个中年太监立在书案前,也拿着文册,提着笔。

我到了面前,却叫我等,原来是另外十一个佳丽,会由太监嬷嬷们陪着,过来旁观,当初她们一道一道过关的时候,也是公开甄选的。

人都到齐了,那老太监才慢条斯理地告诉我规矩,不过是如实回复,如果被发现有不实的地方,就会按欺君之罪下狱,祸及父母之类。最后,他提高声音问我:“你都听清楚了没有?”

我按照平日里回复成化或太后的音量,不高不低,不疾不许地答他:“听清楚了。”

老太监清了一清喉咙,问道:“下面站着的,姓什么叫什么,籍贯何方,出生年月时辰,父母何人,一齐报上来吧。”

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复他:“妾姓万,千百万的万字。名字叫做卍儿,那一个卍字,就是吉祥万德的符号。妾的籍贯,在青州府诸城县,父亲名叫万贵,母亲名叫王顺英。”

我一边报,老太监就一边拿墨笔记着,他年纪大了,有些耳背,我便耐着性子,慢慢重复着告诉他。

“出生年月呢?”老太监慢吞吞地问我。

我迟疑了一会,就感到浑身的血液都烧到了脸上,心里也如煮沸了一般不能平静,我咬了咬牙,对自己说道:“卍儿,拿出你的勇气吧!”

“宣德庚戌年正月初一早子时。”我算是尽力平静地报出了我的生辰。

“什么?再说一遍!”老太监的耳朵真是很背。

眼角余光扫过,已经看到佳丽们悄悄地在讨论,她们之中,大的和阿摩差不多,小的要到景泰年间才出生,降生在宣德年间的人,基本上都是她们的父母长辈。

和她们相比,这是我唯一的劣势。我一遍一遍地想着颂香的话,为自己鼓劲:情势两字,没有绝对的优劣,年龄上的劣,正好是经验上的优。一来一往,刚好扯平。

努力让自己平静,努力让自己微笑,我缓缓上前两步,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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