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滋露披衣·虚空事(1/2)
这是个没有星月的夜的最深处,也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
我颓然地行走在看不见目的地的深宫长巷中,心里充满了一种悲伤和无能为力的感觉。
珍儿一定死了,虽然我没有听到她那一声跃进湖底的声音,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那样的去,就是不准备回来了。
十五岁。
当年,十五岁的我,还是清宁宫里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只有单纯到透明的心思:做好自己手上的绣活,绣得漂亮的话,虹霞姑姑就会有赏赐给我。想着什么时候攒够了十两银子,托人捎到边塞苦寒的地方,给我充军发配到那边的爹娘。
而珍儿的十五岁,已经在步步为营之中,和人虚与委蛇。是的,十二个佳丽,个个嘴上有蜜,心中有剑,她骂繁英云萝卑鄙,骂我卑鄙,没有骂错。
我十五岁时,身边时时有虹霞姑姑提点,而珍儿的十五岁,身边有贪心的爹娘,虚伪的朋友,却没有一个愿意告诉她对错,提点她善恶的虹霞姑姑。
还来不及发现珍儿过刚易折的性格,来不及发现她的内心,其实也有许多说不出来的痛,就这样放任她,走进永远也出不来的世界。
卍儿,你几时变得这样狠心?刚刚珍儿向你哀求的时候,你也真是,铁石心肠。
突然忘记了,来到这个世上的目的,心里隐隐地响着张敏的一句问话:“……卍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啊,我到底想要什么?在日|常平淡混乱和琐碎的皇宫生涯里,这样茫然踟蹰的心情,三十年来,时隐时现,却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晰得足以刺痛我的心。
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当年为了守护阿摩,一壶断肠草煮的茶水,了结了冯喆的性命,我没有茫然过。
可如今,不过一场采选,几次比赛,却已经毁去一个女子的花容月貌,了结另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
我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悲剧,而我却是在这场悲剧里,推波助澜的那一个人。
我做错了吗?我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我的手上,也沾了珍儿那淋漓的鲜血吗?
以后,我的人生,还会有多少次这样的时刻,会为着一些无奈和不得已,亲手,或是假借他人之手,了结掉他人的人生?
我失神地坐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上,陷入了自责与宽恕、愤怒和痛苦种种情绪互相冲击的漩涡里。
眼泪,我不知道是为谁而流,却似泉水一般的流淌,滴在我滚热却又冰凉的胸上。
夜的最深时,也是最寒冷的时分,而我身上,只有一件短袖的小衣,尚遮不全胸口,只好抱起双臂,将自己缩起一团。
一位巡夜的锦衣卫士发现了我,提着灯照了一照,刚想查问,却认出了我,便又走了开去。
渐渐,头顶这一方深不见底的浓黑,褪成了清明洁净的黛蓝色,远远的东方天际一线,仿似如水洗过,那蓝色更加淡丽。
有熟悉的脚步,匆匆响起,自远而近,来到我的身边,突然叹了一口气,悉悉簌簌地脱了自己青绿色的外衫,将它覆在我的身上。
他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在我身边坐下。
“卍儿,”张敏冷冷地说道,“现在真是如你所愿,要做皇上的妃嫔了。”
我将自己的脸埋向臂膀,那件张敏青绿色的外衫上,书籍上的墨胶味,蜡烛上的烟火味,茶叶的香味等等混在一起,有一种寻常平淡的亲近感,完全不像他这个人,冷得叫人躲远。
他现在的话里,捏着几分客气,也是因为,如今的我,身份已然不同。
“张敏,你知道吗?就在今天晚上,有一个待选的女孩,才十五岁,投了湖。”
哦?他转脸看我,微微的曦光中看见我一脸泪痕,有些悚然动容。
我和他讲了珍儿的故事,朝他笑道:“她最后求我的时候,我竟是说,我管不了,那些是由太后皇上做主。我的话,就是推她到水里的那一下……”
他一直默默地听我说着,一个陌生姑娘的生死,平静的白圆脸上,一直冰冷。
张敏可能是个好的听众,却不是一个好的安慰者。
他是这么安慰我的:“……可是,再给你一次选择,你就会答应帮助她,把她留在皇上身边吗?”
我诧异地回过头来,抬眼望他,他的脸上,是一种淡忧而又严肃的表情,好似一位长兄,在内心里,为他的弟弟妹妹,盘算着什么的那种神情。
我有些结舌,不知道怎样的交待才算是完美的答案:“……我……可能还是没法答应她……这事不由我做主……但我会劝她想别的……办法的,我会……堵上门,不让她跑出去……”
“卍儿,你没有做错,那个珍儿,就是一条美丽的赤练蛇,你要是听了她的话,留在身边,迟早会被她咬着,不死也残。既然再选一遍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就用不着为她内疚!”
“我……”张敏的话,直率坦白,他看穿我的内心,即使内疚,我还是不敢冒着风险,去搭救一个曾经毒害过自己的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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