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昭阳宫阙·细分辨(1/3)
夏末初秋的早晨,京城里依旧是阳光灼照,只是稍稍有了一些凉爽的西风在吹。直殿监的太监宫女,趁着一早的凉快,在乾清殿和坤宁殿之间,宽阔的场院上,打扫收拾。
昨天刚刚进行过皇帝的婚礼,这里一派喜气,处处七宝灯幢,步步绘彩香亭,所有的白玉栏杆上,也是披挂了大红的绸绢花球,飘着红绸彩带。司苑送来的上千盆黄金色的早菊“团龙富贵”,将乾清殿通往坤宁殿的那条白玉御道,围成一片花海,金红一片。花海一直铺漫到坤宁殿的层层台阶之上,仿若金水泻地。
直殿监的领班太监肖健,正袖着手,嘴里指点着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干活,眼见得坤宁殿里,几个俊俏的宫女推开了朱红的殿门,几个美貌的丫头张开了合页窗子,又有一排整齐的彩嫔(宫女的另外称呼)捧着金盆、绣帕、漱盂、鲜花等物,向殿内鱼贯而入。
看来,皇上和皇后,今天早上起得宴了(迟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从此君王不早朝。”肖健在心里偷偷而笑,胡乱地念了两句诗文。当年沂王府里那个沉默少言的小小孩童,如今,不但做了皇上,还当起了别人的丈夫。
好久没有亲近皇上了。
自从七八年前回到紫禁城,任诚去了尚衣监,黄金光到了甜食房,应芝则远去南京,李宣和菊姐,被安排在了宫外,沂王府的人四下星散。有好多次,他在打扫的时候,见到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路过,但老实巴脚的肖健,不敢上前,凑个趣,请个安,只是遥遥地望着,看着他越来越高,越来越壮,越来越气度纯和,自信挺拔。
皇上的事情,肖健几个,更多的是从万姊姊那里听说。每年除夕的晚上,万姊姊总会把他、任诚、黄金光,还有青鸾丹凤他们,叫在一起,像在沂王府那样,围在火炕上,吃着暖锅,喝酒猜枚,痛快一场,大家闹到新年的春鼓响过,听了宫禁中鞭炮齐鸣之后,才各自散去。吃饭喝酒的时候,万姊姊说的最多的,就是当时的太子,只要是夸起了太子,万姊姊的脸上,一直会暖笑盈盈。所以青鸾那小丫头的嘴,一边吃,一边讲,几乎就不会歇下来,丹凤还是话少,常常依偎在万姊姊身边,剥着花生瓜子,静静地听着大家七嘴八舌。有时,潞绸棉门帘一揭,尚宝太监王纶也会出现,他总是大咧咧地往万姊姊身边一挤,张嘴就要酒喝,喝起来也不歇口,还非得叫大家伙敬他,谁不敬,他就拿筷子敲谁的头。也只有万姊姊,才可以从他手里抢下酒杯来。有一次,张敏也来了,他不喝酒,只擎着万姊姊泡给他的一杯茶,坐在一边,微笑着看大家伙儿喝酒耍乐,偶尔凝视一下说笑中的万姊姊。
想到万姊姊,肖健的脚步,不由向着乾清殿的方向挪了几下。几个月前,听说万姊姊参加了选妃,惊讶之余,倒觉得是在情理当中,皇上对万姊姊的感情,自幼就不比常人。可立后典礼那天,万姊姊突然出了事,还被慈懿太后赐了自尽……后来有了传言,太后仁慈,放了万姊姊……然后,宫里的谣言就多了,有的说万姊姊逃出了紫禁城,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的说后来在宫里,好像远远地看见过她;更有一种说法传得离奇,说是万姊姊根本都没有出过紫禁城,而是被受了愚弄的皇上,软禁在某一处冷宫之中……
肖健悄悄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在皇上身边,没有什么好处,王纶被遣送南京闲住,张敏贬到了马房刷马,就连皇上最亲近的万姊姊,也是未卜生死。倒不如像自己一样,简简单单,不想荣华,也不贪富贵,倒是自由自在。
突然,身后的坤宁殿里,遥遥地传出“哐啷”一声水盆落在金砖之上的声音,又有一声清脆的耳光和几句隐约的娇斥。肖健心想,不知哪一位宫女侍候不当心,摔了金盆,看样子,是叫皇后教训了。这新婚一早起床就打骂宫女,兆头不大好,自己还是离得远些吧,不由得缩了头,脚步挪呀挪的,就挪到了乾清殿的台基边上。
这边,乾清殿上,西北角的一角侧门,被一位绿色绸衣、黑发几乎委地的女人打开,她站于殿边,垂手恭谨地低头而立。肖健见她有些面善,只是想不起是在长乐宫还是长庆宫见过她,如何到了乾清殿做事?
这时,敞开的门边,红色的袍服闪出一角,上面金龙灿灿,云章黼黻,一位身姿挺拔、周身洋溢着幸福的男子出现在门边,肖健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这新婚的一早,皇上不是应该出现在坤宁殿里吗?如何倒在这里……
却见皇上向着殿内某处几句细语,一番微笑,就看到帘幕飘动处,一双带着碧玉镯子的白皙玉手,在皇上的襟袍上仔细拂拭,一位身姿温柔的女子,身穿淡蜜色的半旧衫子,白色罗裙,腰里系着松香色绣白菊花竹叶汗巾,背对着自己,正和皇上轻声说话,皇上的眼里,闪动着柔情爱意的光芒,将她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层宁静幸福。
肖健的眼里,突然起了一层快乐的湿润,那一个身影,不就是万姊姊嘛!
皇上跨出了乾清殿,向着坤宁宫的御道走去,那边厢,兴安等数十个仆从惶惶地在后面跟了上来,肖健也急惶惶地要避回到自己应该呆的位置,却听到一声清朗的叫唤:“肖健!”抬眼一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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