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成化春鼓·荡寇志(1/2)

很快初雪纷飘,银装素裹,时日匆匆。阿摩每逢初一十五便去坤宁殿用晚膳,用过便回,我也常去拜见晚馨,在那里经常遇见云萝,三人闲话一回,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到了年尾。

除夕那晚,聚在慈宁宫,吃过辞岁饭,阿摩回到乾清殿,坐在暧炕之上,看着奏章。一连几天,他一直随身带着几本奏章,反反复复地看,默默地看一回,又默默地想一回。

兴安带着几个人,远远站着,月嫦和我两个人剥着新炒的玫瑰花生,长珠仔细地剔着金丝小枣的核儿,我将香喷喷的花生米塞到红枣里,一颗一颗地递给阿摩,阿摩盘腿端坐在炕桌之前,带着沉思之色看着奏章,有时,我递过去的枣子,他捏在手里,半天不动。

我转过身子,坐到他的身边,将一粒红枣丢到他的嘴里,微笑着劝他:“除夕也不休息一下,和我们娘们几个热闹耍耍。早知道皇上这样闷,真不如去和青鸾丹凤董进范宝他们去吃暖锅喝酒!”

阿摩低着头嚼着红枣花生,却说:“你们要想热闹,就去热闹,朕要静一静,好做个大决定。”

我看着兴安他们在这儿光站着,像一只只呆雁儿,过年总要热闹一些才好,便要他们到隔壁的燕燕堂去,打个暖锅,喝些酒去寒,

“等你们吃喝热闹了,我再过来。”我吩咐道。

兴安他们现在已经不拿我当外人,领命而去。空大的屋子里,只剩着他和我两个人,我拿起针钱,细细绣着许给佛寺的五色经幡。

不知过了多久,阿摩抬起头来,望住我凝神半天,眼里黑晶闪烁坚定,最后静静地说:“朕决心已下。”

看他的神情,一定事关重大,便问:“是不是要在哪里打仗?”

阿摩有些惊异,问我:“你怎么猜得到?”

我说:“不过是瞎想的。皇上心地慈善,爱民如子。秋决时勾决犯人,每一件案子都花时间细细看过,觉得有疑问的,就先放一边,要求刑部重审,不肯多伤一条人命。所以妾身猜测,能让皇上深思几天才下决心的事情,一定和百姓性命攸关。”

阿摩面色凝静:“现在,你义父期待平复的荆襄依然混乱,两广境内又有多股叛乱势力聚集,以广西大藤峡瑶民最为厉害,攻州掠县,势不可挡。一但官兵追剿,就利用高峡大江、山高林密的优势,化整为零,躲入山里。虽然人数只有数千人,可官兵就是有雄兵百万,也没有办法剿灭他们。”

“四川北部还有赵铎之乱,河套地区有鞑靼之患,辽东也不安宁……”他微蹙眉头,向我兴叹。

早在登基之初,就听阿摩说过,他接手的大明,内忧外患,数不胜数。只是近一年以来,阿摩在政事上的作为,主要集中在对全国官员的考评和任命上,由远而近,由下自上,一步步地任免了几百个官员。年底的时候,为在京的各级文职官员调整了俸禄。

心中惭愧,天顺八年,为了我,阿摩的许多精力,牵扯在了选后、废后、再立后这样的家务事上,那些知名天下的朝廷大臣们,也几度放下国家兴衰的大事,与他在朝堂上激辩,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是他最合适的妻子。

他拿起一件奏章,冲我清浅微笑,说:“朕的家当,只有这么多,人口六千万,赋米二千万石,国库不足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可这场仗,却不得不打。”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大明成化元年,阿摩为他的国家,做出的新年第一个决定,竟是一场战争。

“为什么必须打?”我低头继续绣起针线,有时候,多问自己一遍为什么,可以让思路重新梳理一下,稳一下心神,做出的决定,会更合理。

阿摩又挑出一本奏章,对我说:“这是钟声远从廉州写来的奏折,要求朝廷尽快清剿匪患。他说广西山多河广,易守难攻,就是另一个荆襄。目前,匪徒抢劫的是沿江而下的广东富裕的地方,一但坐视他们日益猖獗,他们很可能沿桂江、湘江而上,抢劫湖广、江浙这样的米赋重地,那么南方的半个中国,就危险了……”

钟声远一向行事慎重,连他也这样说,广西的局面一定是非常严重了。

“朕刚刚看着你安静地绣着花,想到自己治下的百姓,他们也有过安定生活的期望,朕须为他们努力,这个决心,就这么下定了。”他笑意澹澹,目光坚定成熟,根本不像一个刚刚才满过十七周岁的少年。

想不到自己闲暇无聊的举动,使他在国事上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夫妻的命运,相辅相成,就是这样的道理。

“皇上会叫钟大人带兵打仗吗?”我想到钟声远雅俊的风姿,有些担心披挂了盔甲的廉州知府,行军打仗是否安全。

“你放心,朕手上有精兵强将,还轮不到文弱书生去冲锋杀敌。”他突然脸色微暗,垂下眼睛,继续翻起奏折。

我也低头绣花,时间安静而平和地流淌。突然,一声鼓点击破安静的夜色,春鼓响了!紫禁城里“哔哔啪啪”爆竹齐鸣,又有无数支钻天猴“簌簌”地钻入天际,在爆竹声稍弱的间隙,鼓楼那一声又一声凝重而悠远的春鼓,传入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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