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百花深处·烟火寒(2)(1/2)
沐浴完毕,蕙莲和丹凤两个帮我刚穿戴好贵妃的凤冠凤衣,月嫦后面过来,硬在我鬓边,簪了一朵红瓣金心的山茶花,正在左右照着镜子,成化已经来了。
阿直一听到殿外宣唱,就撒丫子跑到门口接了成化,牵着他到我的面前,声音又甜又亮:“皇帝阿爹,阿娘今天穿了红衣裳,是不是很漂亮啊?”
成化表情未动分毫,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你没有见过阿娘打扮,自然觉得漂亮。”
“阿爹不觉得漂亮吗?”阿直仰着头问。
“是。”
成化的语言,现在越来越简短。有时候,甚至只用“是”或“准”来回答别人的话语。
自然,话越少,情绪就掩饰得越深,就越发地觉得他深不可测,一颦一蹙都是天子之威。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话也不多。安慰的话语早已说完,重复着说也没有什么意思,慢慢就变得沉默。而沉默并不使我们疏远,反而有一些安静的亲切,只要他在,便是晴天。
“从明天起,张敏就去去内官监任职了。”成化突然说。
我微微一愣,这一年,他慢慢地将身边那些跟了他多年,能猜对他心思的人,从他身边遣了出去。
张敏自然也是懂他的,但这么多年来做得还算勤谨,为什么也要动他。一些兔死狐悲的震动,顺着低垂的眉眼,升上了心头。
他轻声在我耳边解释:“张敏做的不错,可惜有人在司礼监里,做得比他更好。”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良才善用,能者居之。
可我想的,却和他不太一样。
“一会有烟花,朕帮你穿上斗篷,我们一起去乾清殿看。”他见我沉默不语,便换了话题,用手接过蕙莲递过来的红色呢毡斗篷,像哄小孩似的为我穿上,细致地扣好脖颈下的钮扣,又戴好帽子。
这一年,他倒是乐于喂我喝药,替我加衣,半夜里醒来,为我掖好露在肩前的被子,从前我照顾他的事情,倒了一个个儿,竟是他替我操心为多了。
风雪里坐上暖轿,膝上抱着个红孩儿似的阿直,他还是光脚穿着木屐,一点也不怕寒冷。
“一会儿就乖乖地呆在阿娘身边,不许乱跑,小心脚下寒,明天发热起不了床。”
“阿直要放焰火!”他嘟着小嘴叽叽咕咕的。
“会给你放的。”我疼爱阿直,都是人生父母养大的孩子,当初他的亲阿娘一定很宝贝他,我那一点为人父母的心肠,多少移到他的身上。
乾清殿张灯结彩,光灿灿,喜盈盈,似灿灿红霞绕上了金壁辉煌的大殿,白雪有如锦绣云团,团团簇于白玉雕栏之外,此景只应天上才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两位太后和太妃们都会来吗?”我有些懒怯,不愿意多见自己的婆婆们,因为自阿保出生已有两年,我却没有再次怀孕的迹象,叫成化至今膝下犹虚,这成了我的一桩心病,让我越来越不敢见她们。
“晚膳时都看过焰火了,还是母后想到马上就是你的生辰,特意吩咐,留了一半焰火为你祝寿。”
我这个亲婆婆,这么多年下来,特别肯做表面上的功夫,可我却与她越来越不亲近,这一年来,能躲着她,便躲得远远。
“一会儿春鼓响起前,是你的寿辰,就会放起焰火。”成化声音低柔如春风拂柳。
“我的生辰不是春鼓刚刚响过的大年初一子时吗?”是我糊涂了,还是他糊涂了,过了快四十年的生日,哪有记错日子时辰的道理。
成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笑:“这个时辰聊天时岳父告诉我的,不会错。”
我的心突突地狂跳,如果我是在春鼓敲响前的子时出生,那个宣德和景泰不断寻找的《推背图》里的女子,也许就是我了。如果我爹不改我的八字,那宣德帝和景泰会找到我,没准我就做了成化的祖母或是婶婶,如今埋在不知哪里的荒山上,无论是不是贵不可言,都已红颜化为枯骨。
爹爹这一改动,生生让我的命运急转直下,跳过了宣德、正统和景泰,在成化这里开花结果。
我悄悄地瞄看成化,他正在和兴安交待什么,表情平静自然,想来他并不知道《推背图》中带着天府星特征的女子,看起来,那个神秘女子的传说,随着孙太后的离世,早已淹没在时间的漫漫长河里了。
我有些恹恹,原来自己是宣德四年酉年最末的那一刻出生,这一点点的差别,我又比成化年长了一岁,马上就是我的三十九岁,他的二十一岁。
他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着沉默的我,只看了一瞬,眼光就转向乾清宫白雪皑皑的空地上,那里有十几个小太监领着冻得鼻子一抽一抽的阿直,舞旋旋地玩起了烟花。
“阿娘,阿娘,快下来陪阿直玩花儿吧!”阿直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在雪里叫我。
“月嫦快下去让他别叫了,一会儿吸了寒风咳嗽!”
“你若真心疼他,就别让他喊,一齐下去玩。”成化递给我几支慢吐莲烟花,自己手上擎了金丝菊,其他人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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