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被寒无寐·日犹长(1/3)

残害皇嗣是国之重罪,株连九族,成化没有明正典刑,只是秘密地处死了长珠三人,将阿保按照正常病死的方式进行安葬,是出于什么考虑。我在成化上朝之后,恍恍然坐到他在昭德殿的御座之中,试图以成化,或是一个帝王的方式来面对阿保的死亡。

御座高高在上,御案上齐整地排着大臣们上的奏折。左边是还没有圈阅的,右边是已经批过的。几卷成化御笔亲写的谕旨大约还要润色文字,松松地卷着,就丢在案上。笔架、朱砂,御印,每一件每一样,都是煌煌权力与荣耀的象征。

高高地俯视着空旷的大殿,顿觉后脊有森森的寒意,这个位置,没有强大的意志力,真是坐不稳当。坐在上面,似乎不由得会凝神定气,教人理智。慢慢思索起来,如果我是成化,面对自己孩子的死亡,哀不能伤,冤不能伸,大约只有一种情况会让我这么做,就是投鼠忌器,如果查下去会触碰到不能触碰的人,或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恶劣局面,就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牺牲掉阿保死亡的真相。

当年在南宫的正统,明明知道颂香的孩子丢得冤枉,却不去声张,也是这个道理。

道理容易明白,可心海难平,我不是颂香,能够逆来顺受,这么多年独自一人品尝苦果,我是卍儿,我要知道他是谁,我不能放过害死阿保的凶手。

月嫦推门而入,看见我在御座上支着胳膊撑头凝思,吓得两步跑到我身边,压着嗓子叫道:“娘娘!这是皇上的御座,不能坐的!”

我赶紧起来,对她歉然一笑,掩饰道:“刚想帮皇上收拾收拾案子,突然头又痛起来,站不稳,只好靠一下。”

她慌忙上前来扶我下了御座,说:“收拾的事都由奴才们做就是了,娘娘头痛病还没好,还是回合馨殿歇歇吧。”

我一边半依在她怀抱中,弱弱地被她扶回合馨殿,一边稳住她说:“长珠的事是听了旁人的闲话,过去就不提了。不过万通这一趟苏州跑得好,那衣料我很喜欢,一会儿你去一趟万府,让他送一些缃色、蜜荷色、柚黄和莲紫色的绣缎给我挑挑,我想开春了做几身新衣裳穿穿。”

原以为她还会推三阻四地守着我不愿意跑,想不到居然爽利地答应了,她这一走,要到很晚才能回来了。

成化,我们俩就慢慢地见招拆招吧,你不愿意去看的真相,卍儿却想看清楚,我们的阿保,不能这样冤冤枉枉地在人世走一回。

皇宫里的事,看似密不透风,其实疏能跑马,所谓秘密,只要熟悉规则,有心追究,就一定有线索。

为了避人耳目,我下了鬏髻,只穿一身半旧的袄子,披了素缎的斗篷,领着梁芳,出玄武门,绕过万岁山,来到北安门边上的内官监。

听得通传,掌事太监张敏急急从议事殿里跑出来,向我行礼道:“不知贵妃娘娘驾临,有失迎迓,万望恕罪。”

我款款笑道:“今天天气好,我爬了一趟万岁山,走得热了,到你这里讨杯茶喝。”

他冰冷的脸庞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将我请进内堂。

黑檀的素面桌上,一座圆形的青花瓷茶海,四只青花绘竹叶小圆盏被滚热的头道茶水洗得晶莹剔透,张敏暖过三遍茶壶,以滚茶倒入闻香杯中,静待片刻,双手奉于我的身前。

我双手奉于胸前,接过杯子,一手持,一手扶,绕胸三匝,细细嗅着茶香。再看茶色澄净微红,笑问张敏:“这可是福建的红茶名种?”

张敏点了一点头,说:“这是茶友赠送的武夷金雀舌,想不到娘娘品茶的功夫还在。”

我微笑:“近来饮的都是些补身的药茶,没得把舌头都饮坏了。不然以当年的水准,不但能闻出是什么茶叶,还能品出是玉泉山上哪一眼的泉水。”

他冷漠眼神里的寒冰褪却了一些,略看我一眼,却垂下头,道:“当年的娘娘,娴静淡定,是宫里最会茶艺的宫女。现在居移体,养移气,贵气袭人,茶道这样闲冷的道艺,自然入不了娘娘的法眼。”

我听他话里含着揶揄,又有些遗憾,只得苦笑一声,问:“张敏你不会事到如今还在埋怨我,当年没有听你的话出宫嫁人?”

他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奉上温热的茶盏,终于冷淡地开口:“当年是老仆多事,自以为可以成人之美,却没有看出娘娘心系富贵,皇宫这么大的一座金窟,还能保娘娘一家老小鸡犬升天,宫外书生的半世情怀又算得了什么。”

这回是我怔愣,惊讶地低问:“你说的……你也认识……”

张敏面色如常,道:“景泰年间我在文华殿沏茶处应差,就认识他了,被他的气质才华折服,我两人可算是清淡如水君子之交的茶友。还是从他口中,我得知沂王身边有一位宫女,也是茗茶的高手,虽不认识,也算神交已久。”

难怪当年春和殿中,他一开始就对我淡淡地照拂,成化登基前后,恨我许嫁王纶,又几次拆散我和成化,逼我出宫,一切都是钟声远的缘故。

当年立后大典之后他救出我来,要送的地方也是钟声远的府邸。以为将我送入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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