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缺月繁花·人初静(1/2)
自钟府回来,我和成化过了一段看似幸福的平静日子,以为苍天待我不薄。勤政之余,我们欣赏春光,划舟泛桨,闲敲棋子落灯花。
他待我比从前更加温柔,几乎到了宠爱无度的地步,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不应允的。奇珍异宝,四方贡品,白孔雀、绿鹦哥,也总是源源不断地送到昭德宫来。在经历这样多的苦难之后,我依然拥有他温暖的眼神与怀抱,有时从梦里醒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月嫦说过,世间男女的恩爱,再长也超不过三年,三年之后,总要变得浅淡,再到最后,也就成了一碗温凉的白水。帝王的恩爱则更短,有时女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将你弃在脚边。
成化与我,从天顺八年四月开始算,已经度过了四年光阴。这期间,他换过一个皇后,身边也有了一个不时能讨到他欢心的柏妃,可是他眼里唯一的女人,一直是我,万卍儿。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当初陪着我经历失子之痛,让他对我多了几分垂怜,或是我那随时可能逝去的四十二天,叫他日夜悬心,几度魂惊,这才让他对我的眷爱,违背了世间的常理。
昏迷的四十二天我至今没有一点印象,奇怪的是连如何生病我也忘了。几次问过月嫦,她都是说我哀伤过度倒在了成化的怀中。再问青鸾丹凤,也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好吧,晕倒在他的怀里,让我听着都有幸福的伤感。
春夜,梨花树梢上的一钩斜月,似挑向人间的一抹轻轻冷笑,盛放的梨花开得如月光一样皎洁明亮,繁花在夜风中温柔地轻轻低垂,像无数个妙龄女子含羞垂首,露出柔荑般的雪颈。
成化已经酣眠,片刻之前的我,曾静静地凝视熟睡之后的他,悄悄地将脸贴近,呼吸着他的鼻息,侧耳倾听他毫无戒备地打着细细的鼻鼾。他面容安详平和,有着白天里看不到的纯真与善良的神态,宽正的肩膀与白皙的肌肤,也发散着越来越成熟的男人气息。
我的心软到最软的地步,我爱他,也爱到最深之处。
轻轻在他脸畔叹出一口无声的唉叹,为他拉上薄薄的锦被,虽然就要下榻离开,又不禁生出爱恋地要多看他一眼。
披上一件海棠红的绸衫,散着长发走出寝阁,几个守在门外的太监宫女立刻惊得站得笔直。坐着的蕙莲也从梦中惊醒,低低地问我:“夜深了,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淡然对她轻言:“你们就守着皇上,我到前殿坐一坐。”
昭德殿里宫灯通宵荧亮,新上任的昭德宫掌事太监梁芳小心翼翼地扶我到椅中坐下,又巴结着,为我倒来一杯香茗。
如何用好手下的太监宫女们,这几年我跟着成化,也学了一点点窍门。知人善任,用的时候给予全部的信任,一但不足以信任,哪怕感情再深也不能任用。同时,还要擅于平衡之道。
昭德宫原来的掌事太监董进老实稳重,只是办事的能力一般。梁芳是我从前就看好的,细细观察下来比董进更合心意。于是禀了成化,叫梁芳做了昭德宫的夜班掌事太监,品级与董进一样,只不过董进管的是自辰时起的白天,而梁芳管的是自戌时起的晚上,表面上看,白天要办的事多,董进还是大权在握,也没有什么不痛快。但在梁芳心里,早明白只要他加倍努力,当上白班掌事太监的日子并不遥远。
“娘娘让小的打听的事,小的已经让小韦弄清楚了。”小韦就是正月里说了长珠的秘密,被贬去地坛的内官太监,如今被我调回紫禁城,放到了文华殿做事,为成化收到的奏折记档。
夜晚的风吹进殿角,如水般拂在光着的脚踝,沁出点点的轻寒。
梁芳小心地看了看我的脸色,见我只是慢慢抿着茶水,颇有平静如常之色,才道:“娘娘让查的奏折,的确有这么几本,都是些新提拔的年轻御史翰林,趁着今年春天干旱无雨,说什么天地阴阳失调,请皇上多多驾临坤宁殿。”
我坐在光影里,聆听而微笑,问:“就这些吗?”
梁芳觑着我的神色,道:“听在文华殿里伺候的太监聊天说,这几天,彭时和姚夔他们也借着天灾的说法,劝皇上多亲近皇后,少到……”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最后几个字竟微不可闻。
我掩饰着心中的不悦之色,微皱下眉头撇开目光:“他们说的话,有你这么客气吗?”
梁芳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告诉我:“彭时还好,只是说娘娘过了生育的年龄,恐怕生不出皇子了,希望皇上能多多临幸后宫其他嫔妃。而姚夔话说得很厉害,要皇上回心转意,不要把恩爱只系在一个人身上,就是花钱修造西山真觉寺塔院,也不能保佑娘娘生出儿子,反而让上天降下灾难……”
我周身冰凉,强压着各种思绪,心里的怒,化作几缕空空落落的寒意。
自成化二年内阁首辅李贤去世之后,成化和朝臣之间,再也没有找到一个忠直平和的大臣做为沟通的桥梁。如今六部大臣,有些正直而迂腐,有些平庸而奸滑。开春殿试时,成化曾出题讽谏这样的大臣。那时,我就隐隐有过担忧,刚刚过了一个月,那些大臣对成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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