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覆舟如芥·君无助(1/3)
外界在听说了周太后不许钱太后附葬英宗裕陵之后,各种传闻沸沸扬扬。成化将内阁、礼部和文武大臣集议文华殿,讨论钱太后的安葬问题时,颂香一身麻布裙衫,花白的发髻上一只青翠的竹钗,手捧一只明黄锦盒,来到了昭德殿。
颂香的声音哀伤中有一丝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卍儿,我这里有一道先皇的遗旨,可以说服周太后做任何事情。钱太后曾托紫秋告诉我,说钥匙会放在你这儿,我们现在就打开吧!”
我稍稍吃惊,然后很快就明白了颂香的用心,心里又酸又热,拉了她冰凉的手,问道:“不行,先皇的遗旨,是留给你用的,现在就拿出来使了,你往后怎么办?”
颂香的眉头跳了一下,却还是缓慢而平和地说:“钱太后是正配嫡妻,都不能和先皇同穴,我一个孤孤单单的老太婆,就更不要想了。若是我死了,卍儿你就把我化了,选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在临海的山崖之上,再把我撒了,我樊颂香一辈子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城中,也就指望死后,过一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的心像被一枚薄薄的刀片划过,猝不及防地疼痛起来,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串串珠泪。
“颂香,我不许你这样说,我会保护你的。”话甫出口,猛然觉得耳熟,才想起成化对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我有多大的能力可以保护颂香,保护一词,只是我的所心所愿,如果颂香一味当真,也许倒最后换得的,是个不过如此的失望吧。
心事起伏如潮水,再看一看颂香,她脸上一抹从容的微笑,正手势温柔地拿着丝绢,擦着那只宝贵的锦盒。
我不愿意颂香做这样大的牺牲,便悄悄告诉她,成化已经改变了主意,会支持钱太后合葬裕陵,暂时用不着她的这道锦盒。
刚送完颂香回长乐宫,回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伏在路边哭泣,月嫦和丹凤连忙扶了翠夏起来,劝道:“钟夫人节哀顺变,你自己家里刚刚办完丧事,如今太后又薨了,千万千万要保重!”
我望着翠夏一双哭肿了的眼睛以及眼睛下面黑黑的阴影,眼泪也是潺潺地落下,芸薇姐姐病逝时,钱太后也正在危急之中,竟没有办法去送一程,只派了三个弟弟去钟家行了奠礼。
“翠夏已经去慈宁宫行过礼了吗?”我问。
“是的。听紫秋说娘娘一直尽心照顾我们太后,翠夏特地过来给娘娘磕头。”翠夏的声音里,有久哭之后的沙哑。
“翠夏你太客气了,我也只是尽了一点点的绵力。”
月嫦和丹凤要挽着翠夏进到昭德宫中,可翠夏却推让了,摇头道:“翠夏身上两层重孝,不能进昭德宫里给娘娘添晦气。已经向娘娘磕过头了,翠夏就此拜辞。”
望着她身影渐去,我突然心有所动,便叫住她,一起向外而去。如今宫中,都为钱太后重孝,女眷们都是一样的麻布裙衫,麻布头巾,不施脂粉,不戴首饰。我和翠夏行在一起,别人只当我是进宫祭奠钱太后的官眷,不会多加留意。
我悄声问翠夏:“声远和你一起来的吗?”
翠夏道:“他在文华殿议事,我们约好在东安门碰面,一起乘车回家。”
我把手肘轻轻碰她:“新婚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对声远满意吗?”
翠夏从沉痛中醒过神来,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大人他完美无缺,几个孩子都教得很好,翠夏这一辈子,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我们走到东安门处,已经有朝臣下朝,也有祭奠的官眷进出,我和翠夏并不显眼。我拉了拉头上的盖巾,尽量让自己的脸藏在暗处,远远地站在宫门一侧,等着钟声远。
远远看到钟声远风姿翩然与一位五十岁左右,三绺长髯,身材修长仪容雅洁的同僚一齐向东安门走来,翠夏红肿的眼睛里忽地多了一抹欣悦深情的光采。
钟声远看到翠夏后,加快了脚步,投向翠夏的目光也从和同僚说话时的沉凝变为温柔。而且,他一直凝视的是她,似乎不曾注意,翠夏身边,还有个我。
心里起了一些羡慕之情,还有着莫名其妙的惆怅,但我真心为翠夏而高兴。
他的同僚远远停住,向着翠夏点头致意之后,又将目光移向了我。我侧开头,扯了扯头上的盖巾,将面容遮得更深,又拂了拂衣袖衫裙。
翠夏与钟声远略说几句,钟声远吃惊地将头转向我,意欲跪拜:“微臣没有想到是娘娘……”
我记起他是非礼勿视的谦谦君子,心里释然,赶紧摇摇手,轻声对他说道:“这里人来人往,声远你一行礼,就把我暴露了。”
钟声远回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是来找微臣的吗?”
我轻轻点头,钟声远略走近一步,而翠夏,则恭谨地移开几步。
我问:“今天在朝堂上,情势如何?”
钟声远眉头深锁,似乎万分遗憾地沉沉道来:“今天皇上要所有的大臣议一议为大行皇太后另筑山陵之事,引起了臣子们的激烈反对,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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