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雨骤风狂·劫后生(1/3)

成化六年七月初三日,我九死一生,生下了我与成化的第二个孩子,我给他起了一个小名,叫做阿衍。

这个未足月、瘦小安静的男婴,脸上带着生产时的污血,连着脐带和胎盘,装在一个宽大透气的篾盒之中,由梁芳秘密送到了撷翠簃,那边朝颜已经在一天前服下了破血药,身上也见了红,她把赤条条的婴儿连着血污床单放在床榻之上,便装成刚刚生产的模样,敲开隔壁安乐堂的角门,管事的春兰和福福听说了这桩骇人的新闻,也不敢声张,跑进撷翠簃里看到了一个早产模样的男婴,一边帮忙剪去脐带,一边派人通知我和傅晖。

冒着一场自早上就下起来的大雨,傅晖见证了阿衍成为被幽禁的宫女纪贞儿之子的这一幕,另一个人就是昭德宫的掌事女官王月嫦。

月嫦深深地看了一眼裹在被单里的阿衍,面对沉默不语的傅晖,颐指气使地道:“我劝傅女史打消任何念头,就当没有看见这个婴儿罢了。”

傅晖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孤傲地问:“这是你们娘娘的意思?你们还想对付这个皇子不成?”

月嫦把婴儿放回到纪贞儿的怀里,回脸对傅晖道:“我们娘娘心地慈善,不会做这样残暴的事情。只不过皇子的母亲是大藤峡****之女,这样低贱的身份,正是皇上的痛脚,张扬出去,你打算让皇家的脸往哪里搁?”

傅晖低下头来,清楚月嫦说的不错,皇上将这个纪贞儿幽禁于此,一定是讨厌极了这个女子,突然知道这个女子还生下了一个孩子,真不知道会做什么打算呢!

傅晖凄愁满面,撑着一柄油布雨伞,黯然离去。

而此刻的我,却昏迷不醒,悬浮在生死之际,何澍束手无策地对守在一边的颂香、安妃禀道:“贵妃娘娘这几个月因为怀着皇子,精神一直紧绷着,倒不觉得身体有多弱,如今拼死生下皇子,心愿达成,一下子放松下来,身子里的弱症几管齐下,引发了脑部血肿破裂,小的学艺不精,真的治不好贵妃娘娘。”

张敏在外听了,顾不得身份约束,揭开门帘,急急地向何澍说道:“我有一位好友,姓钟,他的医术高超,我去请他给娘娘医治!”

颂香和安妃对望一眼,安妃悄声念了一句佛,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颂香赶紧对张敏吩咐:“你快去吧。”

其实,何澍、张敏和颂香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模模糊糊地听见,却半分也回应不了。

在一片飘飘浮浮,光影晃动的迷离气氛中,我好像回到了合馨殿,阿摩身上穿着天水蓝的浅金龙纹衣袍,胸前尽是淋漓未干的大片血迹,袍边的白狐毛出风也沾满了血渍,他左手紧紧地按住我的额角,可他的手指之间,仍然有温热的液体不断地滴落下来,顺着他的手,淌到他的手腕下,然后,一颗一颗,滴下来,在浅金色的龙纹上漫开,仿佛是灿烂的红花迎着寒风愤怒地绽放……

阿摩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透出的全是绝望,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里凝聚着大海一般深的恐惧。

他眼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滑落,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混乱,生命也从身体中抽离,额角处的剧烈疼痛似乎在离我远去,内心的疼痛却愈加清楚。感情失去了理智的束缚,将绝望和伤心全部化为泪水,失去控制地肆意流淌。我的血,我的泪,还有他的眼泪,混杂在一起,洇入我的唇中,让口腔充满了腥甜而苦涩的味道。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弥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在陷入昏迷之前,只听到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被他念着,求着,悲伤,绝望,无以复加:“卍儿,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刹那充斥了整颗头颅,我记起阿摩是在佛前写了血誓,要和我同生共死的,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好沉好重,竟压着一个君王和一个泱泱大国的命运……

我恍恍惚惚地想着:卍儿,要活着,在活着,要活着……

终于,我又听到了扑窗的风声和骤雨之声,听到檐头悬着的一只风铃在泠泠作响,慢慢眼际之中,感觉到了有明亮的烛火映着重重锦幕,床榻的前面也有人影叠叠。

“卍儿,卍儿,你快醒醒……”是颂香着急而低柔的声音。

我眼轮转了几圈,可是沉沉的就是睁不开,似乎这样懒懒的睡着,不想说,也不想问世间的任何事情,觉得这样,才是最圆满的幸福。

“钟大人,贵妃娘娘的体征已经平稳,还是大人的医术高超,小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这是何澍的略有些激动的声音。

然后有钟声远温和如春风拂过柳树般的声音响起:“何医官过谦了,如果不是你及时施针稳住了娘娘的心脉,就算我赶到也无济于事。其实,救娘娘的方药何医官也开得出来,只不过你生性谨慎,不像钟某用药比较大胆罢了。”

月嫦道:“既然娘娘已经安稳,钟大人是不是快些回去,也不知道翠夏有没有平安生产……”

“钟某想看着娘娘醒来。”

我想起翠夏也到了怀胎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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