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花病瘦弱·无解意(1/2)

朝颜的神态平和,静静地看着我抱着阿衍不出声,没有感叹,也没有热泪,她说:“娘娘要真是谢奴婢,就趁这个时候,赏奴婢睡个囫囵觉。”

我又喜又愧,想着她一个人带着阿衍,确实整晚都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就急急地点头,朝颜对着我和月嫦福了一福,从容地走到里厢,轻轻地放下了门帘。

月嫦和我心领神会地互相望了一眼,这朝颜原是这样心窍玲珑的女子,她知道我谢她是真的,又多少担心她“挟天子以令诸侯”,以阿衍的性命要挟,漫天要价,所以这样平淡地表露自己的真心,把一颗无欲无求的内心坦坦白白地敞开在我们面前。

我在撷翠簃只呆了半个多时辰,这短暂的下午时光给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报,秋季的阳光温暖而宜人,院子里一棵晚桂飘来甜蜜的馨香,我怀里的这个婴儿,睡得非常安乐。

月嫦在院子里洗好了阿衍的尿布,像旗帜一样晒在院子里,隔窗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知道,曾经我的人生,不用这么辛苦,就可以轻松得到这样的生活,只要走到高高的宫墙之外,这种现世安宁,岁月静好的日子,任我采撷。

只是人生若不走到尽头,谁能参详出老天的用意呢?它给我这样一个曲折凶险却富贵荣华到极致的旅程,是想让我看到什么样的风景,在最后的时刻得到什么样的顿悟呢。

月嫦用大大的铜扃锁住了撷翠簃的黑漆院门,对我道:“娘娘只有忘了撷翠簃,忘了阿衍,她们才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这个我自然知道。

我已经不是生阿保时的那个卍儿,以为靠着母性的本能就能给他光明的一生,现在的我,得翻弄权谋、凭着忍耐和牺牲,才能保证这个孩子能要平坦的命运。这一刻,我突然对当年在南宫里下手毒害颂香孩子的周太后有了一点点的理解。

虽然要小心翼翼地“忘掉”阿衍,但我的心情,确实扫却了数年以来的阴霾,明朗起来。

做了一辈子被紫禁城,被男人主宰命运的女人,我很幸运,生下的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儿。我曾经想过阿保以后将是和他父皇一样仁厚聪明,君临天下的皇帝,现在却想着阿衍有一天长成一个少年,出镇藩国,我会请求他的父皇将阿衍的藩国定在烟雨江南,像钟声远那样一袭青衫,儒雅秀颀,或是长天塞北,和霍颜帖木儿那样红衣白马,神采飞扬。

阿衍这个男孩儿是我后半生油然而起的希望,现在还是一个肉团儿,总有一天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我一生实现不了的梦想,可以籍着他的存在,酣畅淋漓地实现。

心情如秋日一般明朗之后,成化与我的感情,山弯水转,恰似枯木逢春,梅花二度,又回到了最好的时节。

他这一回搬进昭德宫就没有再想出去的打算,一句话吩咐了兴安,由司设监敲敲打打经营了十天,将昭德殿几乎改成了另一个乾清殿:大厅中央天花上镶嵌了巨大的天地六合蟠龙藻井,云海当中一只完整的金丝楠木雕刻的五爪盘龙双目精光四射,须发张扬,集刚劲与明柔为一体。

我笑望着大厅正中的朱红青绿千里江山雕屏,红漆龙椅御案,五明雉扇,半嗔半怨道:“这倒好,挤了臣妾天天要用的地方,臣妾也不用主理六宫事务,一水儿地交给皇上算了。”

成化并不刻意地托着我行动不便的左臂,指着殿外东西两厢的抄手游廊道:“朕早想好了,在这两边新建两座配殿,殿名朕都想好了,东边的叫承乾殿,西边的叫翊坤殿。”

我点着头,道:“不错是不错,东边的可以专做皇上的画室,西边臣妾用。只是殿名太大了,臣妾承受不起。”

成化道:“你我原本就是实际的夫妻,用乾坤两字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想自己再是谨慎小心,可专房擅宠的名声已经播扬四海,就安静地止了声音,由着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毫不顾忌地宣示自己的心意。

深秋以来,昭德殿每夜火烛通明,一幅巨大的荆襄地图悬在墙壁之上,成化每天都对着河南、陕西纷至而来的暴乱奏折,站在地图前面深深沉思。

小小的阿直靠着自己的本领,竟然疏通了内学堂的老太监,可以在下了学后回到昭德宫,只要成化在昭德殿里研究地图,或是和御马监太监刘永诚讨论领兵的韬略,这个爱穿葱绿曳撒的机灵鬼就会安安静静地随在成化身后,仔细聆听着皇帝与臣子之间一言一语的冷静言论。

有一次梁芳和阿直玩笑,拎着他的耳朵,将他提到合馨殿来,假作训诫地道:“你这个奴才种子,回来了只知道到你皇帝阿爹面前逞脸去,怎么不来哄你阿娘开心呢?”

谁想这个阿直一个鹞子翻身,挣脱了梁芳的控制,不知怎么的就骑上了梁芳的肩头,一把就掀了他的官帽,拔了他发髻上的两根簪子,跳下来,拿在手上哈哈笑道:“这根刻了莺字的金簪,八成是红莺姐姐给的,另一根白玉芙蓉簪,我瞧得真真的,是蕙莲姑姑送的!梁公公,你一脚踏两船啊!”

正笑着看热闹的蕙莲见官司打到了自己身上,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朝着梁芳兜脸啐道:“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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