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金瓯樱桃·尘埃里(1/3)

夜将来临,黄昏将橙红色的温暖斑影照在了晚馨清冷的脸颊上,将她的痛苦映在我的眼底。

我缓缓道:“只要你能坐稳皇后之位,就可以放下其他的一切吗?比如,君王的垂爱?后宫的敬重?”

晚馨不听刚已,一听突然垂下一颗泪来,说话的声音里,凄凉中带有一丝恐惧:“这后宫早就是你说了算,敬重不敬重的,我心里有数。至于皇上的垂爱……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在他眼里,也永远是个占了旁人位置,不合时宜的人。”

我忽然觉得晚馨这样舍不得皇后之位,又时时担心失去的折磨对她,对我而言何尝是最好,这样的钝痛,已经让她二十六岁的容貌,迅速苍老了十几年,在我因为暗藏的秘密而幸福的时刻里,她已经鬓发星星,染上了秋霜,长年的愁思,也让她的嘴角向下松垮了。

心里已经有几分同情,但面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低声对她说:“皇后的心思,以后要多放在正道上。”不承诺她任何未来,却似宽恕了她的从前。

她得了我的话,就已经得到了一半的承诺,但不再做更多的纠缠,满脸整肃地保持着皇后的仪态,穿上黑色的披风,悄然而去。

我已经握有后宫生杀予夺的大权,太后对我心怀忌惮,皇后对我暗怀愧疚,不知不觉间,成了后宫里权柄最重的那一个人。

前几年,针对后宫弊端,我痛下针砭,撤了一批人,也杖毙过几人,大家以为我秋风扫落叶,心狠而无情,却也慢慢地服从在权力的脚下。从成化九年开始,我听了绣镜的建议,略为宽柔,允许宫女在月信第二天可以休息一天,又赐宫中四十五岁以上太监每月一壶高梁酒,顿时歌功颂德的声音成片而来。

此时,绣镜已经成了我的左膀右臂,但位置还在蕙莲之下,蕙莲几次让贤,我几次慰留,给足了蕙莲的面子,她也乐得将事情交给绣镜处理,自己落得轻松。

菱花镜里照着朱颜,素瓷正拿着白玉湖笔,蘸着她配制的粉色胶冻在我脸上细细地涂描,嘴里依旧是她的习惯,叽叽咕咕地夸着自己的方子:“这是奴婢拿玫瑰果,梨子汁,牡丹、苍兰、香草和覆盆子制的冻胶,可以养颜去斑,最合适娘娘了!”坐在我左手边,专心为我按摩左臂的丹凤突然笑了起来,调侃她道:“你哪一回做的东西不是最合适的?上一回淘腾的胭脂膏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怎么我一搽,就成了猴儿屁股了呢!”

那是正月十五元宵观灯,我们都打扮齐整,使了素瓷新制的胭脂,众人用了都没有事,只有丹凤搽了上脸后,没多久脸颊就又红又痒,肿得高高的,像猴儿腚。

看到丹凤的人无不窃笑,我也见到了,对成化悄悄进言:“嬿嬿的娘窘成那样,皇上还不去安抚一下?”

成化朝我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丹凤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轻摸她的脸蛋,几句甜言蜜语就将丹凤安抚得醺醺似醉,娇靥如花。众人望向丹凤的眼神再不是笑话了,而换成了一脸的羡慕。

其实丹凤擦的胭脂里,我让素瓷加了一些丹凤从小就会过敏的辛荑香露,一个时辰就会褪去的红肿,换来君王的一夜温存,有什么不好。

素瓷自然是知道我们的把戏,看了看我让她守住秘密的暗示,只得红着脸承认是自己的失误:“是奴婢忘了凤姑娘的忌讳,已经向姑娘磕头道过歉了,哪有这样总揪着小辫子不放的道理?”

丹凤被素瓷堵了嘴,却没有恼,眼底一抹春色慢慢透出了桃红,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自己偷偷地笑了起来。

我正想和丹凤打趣,红鹃和红鹂两个丫头打了五色水精璎珞珠帘,绣镜端了几本账本进来,行了礼后,向我禀着宫中的支出账目,我听了大概,便皱了眉头:“这没有日进斗金的进项,倒真是天天日出斗金!太后的万寿要筵开办八百桌酒水,太妃们的生辰少则五十桌,多则上百桌,端午、中秋百官赐宴,更是筵开一千二百桌酒水,都要从我手底下的七个库里支出,这样泼天流水似地花销,再给我十个库,也能让我花得干干净净。”

绣镜平静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要改了皇上的想法,将这些筵席省掉一半?”

我摇头叹道:“皇上就是喜欢与民同乐的热闹,哪里能改掉他的意思!只有我们娘们几个好好寻思些主意,又要排场体面,又要能省下钱来,不然真的花光了先皇留下的七个银库,到时候朝臣们一排揎,可都是我的罪过了。”

绣镜道:“如果娘娘想得好名声,就趁早和皇上辞了这差事。现如今宫里各处养着的太监都有二万人,宫女三千多,每天的吃喝哪里省得下来?皇上和娘娘又仁慈,每年都有一套四季衣裳,夏天穿纱,冬天着棉,这些,都是大项大项的银子,对比起来,几场宫筵花销还是有限的。”

我说:“前两年天灾,难民涌到京城里,插了草标,卖儿卖女的数不胜数,皇上仁厚,下旨收进宫来养着,本来收一批就要放一批,可是,这些年宫里的待遇好了,老的那批又不愿意走,皇上的意思,还是养着,他只开口说两个字就行了,哪里会关心我这里有没有养人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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