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梦觉心寒·翠烟霏(1/3)

三月的一个夜晚,昭德宫传来了一阵小声却又急促的敲门声,来人向守门的人出示了昭德宫的令牌,说是有急事要禀告贵妃娘娘。一级一级地上报之后,终于蕙莲犹犹豫豫地揭开了我的锦帐。

宫中从前也出过几回这样的事情,比如太妃病重,或是哪里走了水,都会把我从睡梦里叫醒,我给睡在身边的成化掖了掖被角,蕙莲为我披好绵袄,就趿了拖鞋,到了合馨殿的东暖阁坐了下来。

来人很快被领到了我的面前,我一看是她,赶紧散了侍候在身边的众人,只留下来人。待人静无声之后,才急急地低问:“福福,是不是撷翠簃出什么事了?”

福福跪在地上磕头道:“娘娘,撷翠簃里的小殿下得了蛤蟆瘟,罗伦虽然开了汤药,但小殿下病情危急,高热不退,罗伦说蛤蟆瘟高热不退的话,就算救活了也是烧坏脑子的废人,奴婢只好冒死过来求娘娘管一管小殿下!”

满头白发的福福还是一如当年的忠厚善良,她并不知道阿衍和我的关系,仅仅是心痛阿衍生了病,就冒着春寒料峭,大老远地跑到昭德宫来求救,这样的恩德,着实让我感动。

但眼下最急的是阿衍的病,我知道蛤蟆瘟好在春天里发作,虽然不至于要命,但就像罗伦说的,万一高热不退,烧坏了成了废人……

我急急地叫了绣镜,梁芳,让梁芳给我找匹马来,绣镜为我准备衣衫,又安排了蕙莲去叫醒舒意殿里的丹凤,让她到合馨殿里照顾熟睡的成化。自己换了一身太监的衣裳,将当年的紫金丹揣在怀中,脚下生风般地出了昭德宫,梁芳已经从巡防的锦衣卫那里借到一匹快马,梁芳抱我上马后,我双脚一夹向西驰去,用成化的御令金牌叫开了紫禁城玄武门,然后一路狂奔,到了撷翠簃前,下马的那一刻,因为心慌意乱,再加上左手不便,竟然从马上跌了下来,额头撞在白奎路面上,几乎让我痛晕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开天辟地至现在这么久远,我才颤抖着走上撷翠簃的台阶,借着门内透过来的灯笼光亮,颤抖着拿出钥匙,打开撷翠簃尘封的大门。

朝颜举着皮纸灯笼就候在门口,昏暗的光影里也看得出她泪痕阑珊,哀伤无奈,一把扶住我道:“远远听到奔马的声音,以为是娘娘宫里的人来了,奴婢就举了灯火过来照亮,听到摔倒的声音,又听到呻吟,才知道是娘娘亲自过来了……娘娘……”她举起灯笼照了照我,发现我额角的青紫和泥土,不由得惊呼起来。

我内心痛如刀绞,却还有一丝的灵台清明,对着朝颜道:“贞儿,别管我,阿衍怎么样了?”

朝颜泪如泉涌:“阿衍已经用了罗医官开的药方,只是发热发得厉害,已经认不得人了……”

我忍着摔伤的疼痛,急急走到屋里,见罗医官正守在阿衍身边,绞着井水冰的手巾为阿衍冰着额头。小小的阿衍两颊包着药膏,嘴角干裂,昏沉沉地就像是熟睡了一样。

“罗医官,阿衍的药方里没有放过甘草?”我问。

罗伦望了我一眼,显见是认出了我,看着我一身太监的衣衫,也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便颇有城府地假作不识,只对我肯定地摇着头道:“没有,一丁点都没有。”撷翠簃的东西里从来就没有甘草,我自阿保出事以后,对甘草天生变得十分惧怕,所有送到撷翠簃的东西里都封锁了这样东西。

我取出锦盒交给朝颜,交待道:“把里面的药丸用温水化了,给阿衍喂下。”

罗伦有些不放心地接过锦盒看着:“金童万灵丹!”他眼里闪出一道惊异的光芒,显然是想不到我会用这样珍奇的药来救阿衍。

我半带焦虑地笑笑:“这是世上最后一颗紫金丹了,我希望它能真正地派上用场。”

朝颜化开了紫金丹,端了一小碗棕黑色的温水过来,罗医官抱起了阿衍,朝颜一口一口地将药水喂进了阿衍的嘴里,只有我这个亲生母亲,苍凉无力地旁观着自己的孩子。

阿衍,阿衍!我在心中痛苦地叫着他的名字。阿衍,娘亲对不起你,五年前,娘亲为了自己想要一个家的私心,把你丢在这小小的撷翠簃里,让你的世界至今只是头顶的一方小小的蓝天,只能偶尔去仰澄楼看看浩瀚的太液池,远远地望一眼金黄色的紫禁城,长到五岁,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见过亲人,没有得到过他们的一丝笑脸!

阿衍啊阿衍,其实你不应该出生!如果娘亲当初没有忘掉合馨殿里的悲剧,娘亲坚决不会再生下你,这世上,也就再也不会有你这样一个瘦弱安静、茫然无助的孩子了。

老天啊老天,你既然让我忘了那么久,为什么刚刚我落下马来,又让我记起了当年?

朝颜喂完了汤药,用手巾为阿衍细心地擦了擦嘴角,罗伦放下孩子,又换了新的手巾为他冰头,这些细微的小事,如今的我都做不了,只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站在炕边望着阿衍,想着自己的心事。

罗伦端了铜盆,对朝颜说了一声:“姑娘就在这里照顾小殿下吧,老奴出去换盆新汲的井水。”撷翠簃没有井,罗伦这一去要走到安乐堂,想来是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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