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相思无尽·证自由(1/4)

我静悄悄地回宫着手安排离宫之事,日子已经定好了,我不想阿摩过年都过得不安生,决定过了年再走,手指在皇历上划划找找,发现初九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那几天,成化去南郊大祀天地,不在宫中,正好方便行事。我想都不想,就把自己离宫的时间定在了那一日。

很快有几笔钱财通过三弟万达送到了南京汪直那里,同时送去的还有一封密信。我告诉了汪直自己的计划,我的后半生将落脚南京。

我也告诉了身边几个信得过的老人自己的安排,蕙莲和绣镜坚决要和我同行,梁芳还想宫里继续混富贵,我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都做好了安排。

腊月初八,借口蕙莲做错了事,不由分说地撵出了宫,由她出宫替我安排南行的车辆,天气寒冷,一直要坐车南下到了淮安府,才有船坐。一应民间穿着的服饰头面,路上带的路菜点心,都由她经办。

绣镜要办完皇贵妃的后事,再由阿摩放她离开。从腊月开始,阿摩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都逗留在安喜宫,陪我散步,回忆往事。我俩还乔装去了一趟安乐堂,指点那里的池塘,闻一闻当年的蜡梅香。

我们分外亲密,一起收集竹叶上的雪花,梅花上的霜花,制了一款新茶,配了竹芯梅蕊,叫“夫妻茶”,这样的俗名,阿摩说一定流传得广。又调了一味新的薰香“绵忆”,他画了一幅魁星送瑞的中堂大画给我,写了“事事如意”,“成化御笔”。我笑道:“这样的画儿,我就是挂出来,人家也以为是哪个歪画师骗钱的赝品!”阿摩听了,也是哈哈大笑。

他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初九那天,皇贵妃万氏将要消失于人世。除夕之夜他还在宫宴上宣布,春暖花开之时,要带着嫔妃们行游南郊,艳阳天里泛舟南海,骑射游猎,穿花拂树。妃嫔媵嫱,皇子公主们都齐声叫好,他们都是禁锢在宫墙之内的娇花弱柳,根本不知道宫外的天有多大,自由是什么样的滋味。

火树烟花不夜天之际,周太后趁着爆竹震天的响声,再次向我确认了时间,然后满足地笑如秋月春风,阿衍过来扶她看烟花,她立即慈爱地转向阿衍,怎么看都是一幅天伦至乐的人间美图。

我想我走得值得,阿摩和阿衍若是知道这一幅母慈子孝、祖孙怡乐的场景背后,有多么深的黑暗,看重人伦亲情的他们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强作欢颜地看完了成化二十三年的除夕烟花,今年的烟火也许是出自圣意,格外地绚烂富丽,爆竹也格外地轰鸣久远。

他给我的最后一次寿礼,是前年宫廷画师画的元宵行乐图,上面有他有我,有乾清殿,有后宫嫔妃,孩子们……我喜出望外,珍重收藏。

这一夜,阿摩在霓凰殿陪我就寝,他还不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同眠,所以睡得很沉。窗外雪花飘落无声,我在那均匀起伏的鼾声中潜进他的怀中,温柔地把他全身上下的肌肤腠理摸了个遍,掌心指尖留满了他的温度和气息,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思念涌起时,我只要握住自己的左手,就仿佛握紧了阿摩。

他还是醒了,拖住我的手,开玩笑地放到自己的腹下,叹惋道:“朕老了!这里只剩下一蓬乱草!”

我也促狭起来,拿了他的手伸进我的怀里,笑谑道:“你哪有我老!看看,胸口只有两个荷包蛋了!”两人大笑数声,相拥而眠。

第二天正月初一,阿衍循着十几年的惯例,来安喜宫接成化去奉天殿受百官四夷的朝贺,我端坐在凤椅上,在阿摩温暖的注视下,受了阿衍两跪四拜的寿礼,这是我以皇贵妃的身份,接受自己孩子最后一次贺寿了。他们父子离开后,我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个上午。

中午宫里办了热闹的寿筳,下午我忍着伤心,给阿衍留书一封,笔是兔毫玉管,墨是一碟雪白的牛乳。我在信笺里写好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放在太阳上晒干,上面没有一丝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最最平常的一张空白信笺。

又取了一张信笺,以汪萼的口气,写了贺他纳得佳妇的八行书,和那一张信笺夹在一起,封在信封里。托人找来张敏,把信交给了他。

“张敏,从此世上再也不会有汪萼了,你对阿衍说,汪萼在外得了绞肠痧,死掉了。”我难过得要死,对阿衍浓浓的不舍,化着珠泪纷纷弹落。

张敏惊讶得脸色苍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告诉他周太后已经知道了阿衍的身世,以阿衍的前程为由,逼我自尽一事。离宫这样的秘密,我并没有告诉他。

都说老年人泪多,张敏也陪我痛哭了一场,一直要求由他来帮我,带我逃离紫禁城,我十分感动他待我的情谊,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忘情地攥住我的手,最后一次哀求道:“卍儿,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你一向不认输的,怎么不肯让我帮你呢?”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流着泪感谢他:“我已经到了这个岁数,何必连累你,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呢!”

他冲动地回我道:“我心甘情愿。”

我从末想到张敏还是这样侠肝义胆的朋友,感动万分,但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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