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剪冰笺谁曾寄(阿衍的番外)(1/3)
弘治十八年的春天,已三十六岁,倍受臣民爱戴的大明皇帝弘治朱祐樘收到了一份蹊跷的报告。昌平县天寿山陵区西南山脚下看守恭肃皇贵妃万氏陵园的士兵报告,今春化雪之后,他们发现皇贵妃坟茔的金刚墙好像被人动过了,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一级一级地上报,通过工部,报告到了皇帝这里。
谁都知道万贵妃是先皇成化宠爱二十年的宫妃,也知道她还是当今天子的杀母仇人,她的事事关重大,下臣们不好作主,一切,都看弘治的意思。
当年先皇刚刚殡天几个月,就有几个文臣小官上奏言事,说万贵妃这样罪大恶极的女人,应该削去封号,剥夺母家兄弟所有的恩赏,将她的坟茔迁出天寿山,改葬在一般嫔妃共葬的城西金山。
弘治拿着这几道奏折,有些喜欢,又有些犹豫。他虽然对安喜宫的万贵妃恭恭敬敬,但那个逼死亲娘的传闻就像一根埋在心底的绣花针,只要想起来,都是绵绵密密的疼。
自己的亲娘已经记不真切模样了,只朦胧记得撷翠簃里那个终日沉默,甚少说话的女子身影,她悉心照料自己,但自己太小了不懂事,对她却不如像见到汪萼公公那般天生亲昵。
亲娘是不是那个万贵妃逼死的,自己太小,也不清楚真相。但这件事情,问十个人有七八个人都是这么肯定,现在连外省的小臣也出面上折,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弘治想为娘报仇,又怕自己的父皇,唉!知道了会伤心。
弘治让覃吉拿上那几本奏折,准备去清宁宫征求一下皇祖母周太后的意见,刚刚走出殿门,就遇上了正从台阶上来的皇后野芽。
十八岁娇艳如花的妻子凤冠霞帔,赤金翟凤口中垂出的珍珠璎珞像两条冰晶玉带凝上发鬓如裁的墨发,愈加显得脸颊上的绯红似桃花一般娇艳,弘治见了,内心顿时温柔如春水。
可是妻子黑晶晶的眼睛里却含满了泪水,故意堵住他的去路,问道:“皇上是不是要办娘娘?”
娘娘,就是野芽的义母,安喜宫的万贵妃。她是野芽亲生父母的朋友,而野芽的生父,是为平定荆襄、开府郧阳积劳捐躯的一代名臣钟声远,“邪恶”的万氏竟和他有着君子之交,弘治觉得这个万氏,有些,一人千面。
他握了野芽的手,并不怪她当着众人面上,这样任性地为难他,反而宽弘地安慰她道:“不是啊,朕只是要去看看奶奶。”
野芽道:“我陪你去,娘娘是个好人。”聪明的野芽已经从丈夫的神色中看透真相,仗着他对自己的宠爱,寸步不让。
“好吧,”弘治继续让步,道,“朕也不去了,我们一起去燕燕堂,看你新编的话本儿,好不好?”
野芽被丈夫哄得破泣为笑,双双携手,进了乾清殿的西暖阁。
弘治还是找了机会,去清宁宫问了周太后,这皇贵妃万氏的事,应当怎么处理。
周太后听了弘治说完奏折的事,一向白白团团慈爱的圆脸上,浮出了一丝奇怪复杂的笑意:“那个万氏……虽然哀家也不怎么喜欢,但她对你父皇,还是有功劳的。”
弘治看着奶奶垂着眼睛,仿似悠闲地转着茶盏,突然有一种奶奶并没有对他说实话的感觉。
出了清宁门,那儿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他的御辇前等着他。他急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道:“母后!”
晚馨枯黄的脸上,时光流逝地像日影那样迅疾,她的模样已如五旬的妇人,但眉眼之间犹有****愈盛的胜利之悦,她终于熬得过皇贵妃,又熬过了父皇,如今,也是千万人之上的皇太后了。
“母后只有一句话,要告诉皇儿,你可以处理小时雍坊的任何人,但皇贵妃的事,不要理外面人的闲话。”晚馨婉婉而言。
弘治不解地问道:“母后,可以告诉儿臣是为什么吗?”
晚馨微微一笑,却说:“她是你父皇心尖上的人啊!”
弘治自然知道皇贵妃对于父皇意味着什么,要不然父皇怎么会好好地要提前授大位给他,当初,他跪在地上,抱着父皇的双腿流泪痛哭,哀求他不要这样做,但父皇却面容坚定地说:“朕心意已定。而朕的心意,对你而言,就是圣旨。”
最后,在皇贵妃的事上,弘治决定从善如流,放下自己内心的痛楚,除了追回万喜万达等人官职金银外,针对皇贵妃本人的追谥迁葬的一事给予了否决。
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覃吉,事后松了一口气,道:“皇上天生孝行,果然老奴没有看错,没有看错!”
弘治不解地问:“老伴(对的,老伴这个词就是弘治发明的!),你没有看错什么?”
覃吉摇头不言,从此,十多年里再没有人和他提起皇贵妃。
弘治上穷碧落下黄泉,想找到生母纪太后的家人,结果张榜五年,有无数贪图富贵,冒认皇亲的,演出了一幕幕啼笑皆非的闹剧,却没有一人能说得清纪贞儿的来历,最后弘治不得不宣布不再寻找生母的家人。
如今,一纸报告,又掀起弘治对皇贵妃淡薄的记忆,那个看上去眉间始终恭谨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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