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2)
刘一贴的膏药真是神奇,只一贴下来,金祥腰窝处的肿块一天比一天见消见软,慢慢变成一个鸽蛋大小的脓疮。芳华告诉我,只要再贴一二次膏药,这个疮自己熟透破烂,流尽脓血,就能化险为夷,算是平复了。此时,我们已在南苑住了近十天,我自己的棒伤几近痊愈。
这天向晚,快到吃饭的钟点,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南苑一阵热闹,仔细一听,原来是御膳房的人过来送吃食。领头的却是坤宁宫的监,进得门来,神情倨傲,却装做温和贴心地对着金祥和我言道:“皇后知道你们的忠心,也一直关心你们的伤。如今听说渐好了,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一些酒菜,赏给你们。”我扶着还不能站立的金祥,向皇后谢了恩。那御膳房的人便在炕上架起了食桌,盆盆碟碟地摆了十几道菜、一壶酒。便退了下去。
我看见一桌五颜六色的精美菜肴,不由得喜上眉梢。这十日在南苑里,顿顿稀粥咸菜,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如今看见御膳御酒,自然十分高兴,心想杭后八成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后和阿摩,这才赐下酒水宴席,缓和缓和关系。
金祥瞥了一眼桌上的吃喝,眉头紧锁,一脸默然。芳华和福福在送菜的监们走掉后,也来到房里,一面为我们执酒布筷,一面羡慕得眼里冒火:“我们在这南苑呆了快十年,从来没有见过有赐御宴这样的事。我和福福真是服侍了贵人,等你们出去了,能拉一拉我们姐妹就好了!”福福也跟着说:“看看这一桌菜,红的白的黄的黑的,我只能看出颜色,可就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我找了两只空菜碗,每盘夹了一些菜肴,又告诉福福:“这是鲍汁煨熊掌,这是山珍烩鱼唇,那是八宝燕菜,那是清炖果狸……”有些菜式我也不认识,只好夹上两筷不作声。福福每听我报一道菜名,便喜滋滋地念一声佛,我将这两碗菜送给她们,她们得意地端了去,也不知道会向周围的人如何炫耀了。
我想着她俩一会儿眉飞色舞的神态,不由得轻声嗤笑。将棉被靠在墙上,又垫上一层被,扶了金祥舒舒服服地坐下,端起酒杯,甜甜地尊了一声:“义父,卍儿敬你!”
可金祥却表情复杂,神情似喜还怨,伸着手接了我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说道:“我也喝了几十年的酒了,可今天的这一杯酒,意义真是不同!想我金祥这样一个废人,如今却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知冷知热的一个女儿,真是死而无憾了!”
我为他夹了一筷菜,问道:“这御膳房的八宝拌菠菜,不知道比起卍儿做的,是不是更好吃?”
金祥尝了一尝,评价道:“御膳做的材料十足,又是鹿筋干贝,又有枸杞榄仁,胜在阵势之上;你拌的菠菜,只有最简单的一样蛋皮,却以滋味胜出。因为你知道我是秦岭山中人氏,喜吃咸酸,所以特地请教过菊姐,做的味道,和我家乡的风味,几乎一模一样。”
金祥很少这样夸我,我脸上酡红一片,笑着嗔他:“原来义父一直把我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在你老人家面前,我就是孙猴,也逃不过你的五指大山了。”
不知道我这样的话,触动了金祥什么样的心绪,他又饮了一满杯酒,腊黄的老眼里含满浊泪:“那孙行者西天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修成正果。卍儿,今后你也会如此,一定要记住你自己在菩萨面前发过的誓,要保护好阿摩!”
我见金祥的目光一直盯着他面前的一盘胭脂红的水晶鹅脯,就为他夹了一筷,放在他碗里:“义父,只要有你老人家在我身边,卍儿什么都不会怕。卍儿一定听你的话,护好阿摩。”
金祥心情激荡,抖抖簌簌地将那块鹅脯夹了半天,仍然夹不起来,只好停下筷,拿手直接捡了,丢在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不,卍儿,”金祥再次饮下杯中之酒,“义父不可能一直跟在你的身边。万一哪天只有你陪着阿摩,大明朝的这一支嫡皇正根,大明朝的江山国运,就全靠你了……”
我被金祥的这番话激得心潮起伏,心脏怦怦直跳。我哪有这样的力量可以担负起大明的江山国运,正想和金祥分辩几句,却又一想,金祥惯爱这样言辞宏大,去激励他人的雄心抱负,我只要认真听着,总是没错的,便不和他争辩了。
金祥又伸过酒杯,向我讨要酒喝。我见他连饮了好几杯酒,怕他醉了,就不愿意给他,藏着酒壶问他:“御酒就这么好喝吗?我可不想看着你喝醉了,仔细半夜头痛!”
金祥望了一眼手中的空酒杯,苦笑一声:“这酒哪有当年我娘亲手酿的菊花酒好喝!”他用手捡了一块那胭脂色的鹅脯,细细嚼道:“我娘的菊花酒,可是天下至味,酒中一绝……”他见着我目露神往,就笑笑而言:“如今你也是我闺女,就不瞒你了,现在就告诉你方。”
“嗯!”我喜滋滋地应承着,这样轻松谈笑的日,自上皇圏禁南宫后,已经很少有了。那时金祥还叫我“小酒友”,如今已是父女,莹莹灯光之下的亲密之情,更胜那时一层。
金祥嚼着鹅脯,一边望向空中细细回忆,一边说道:“每年秋七月,我娘就会选杆枝粗壮的金色菊花,记住,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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