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清明之雨·离人泪(1/2)

我收了泪,依了他,走回桌边。正好张敏要的一壶生姜红枣茶也由小二送到,张敏翻过扣着的茶碗,先恭恭敬敬地给阿摩斟了一碗,又为我斟了满满一碗,自己倒了半碗,将壶一丢,那王纶资历最浅,只得接了壶,自己给自己倒茶。

因为要去给崔琦上坟,阿摩和我都神情沉痛低落,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等着雨歇。

这时,邻桌的几人,原来低低地说着话的,突然,其中的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人,声音激越起来:“……现在那帮朝廷的功臣,其实是只为荣华富贵的小人而已!什么忠国公石亨,就因为嫉恨于谦于大人,罗织了罪名,教唆皇上,把大明朝真正的功臣于谦给杀了!”

他这般高声一嚷,整间茶馆里都静了一静,大家竖起耳朵听罢,又窃窃私语起来。语言之间,多是同情于谦,抱怨正统糊里糊涂地听信了谗言,杀了好人的。

远处有人说道:“朝廷说于大人是反贼,抄了他的家,结果,于大人的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抄出的,只有几两的俸禄银子。我们老百姓,真是没有见过这样清廉如水的反贼。”

另一张茶桌上,也有一位高个的壮士,叹了一声:“是啊,于大人死的那一天,原来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于谦是冤枉的,为什么皇上会不知道呢!”

这时候茶寮老板跑了上来,对着大伙一通作揖:“各位,各位!喝茶谈趣可以,千万不要议论国事!小店本小利薄,还要养着七八十岁的父母,五六个孩子,万一让门达门大人的锦衣卫听去了,把小的茶寮一封,家里就没有活路啦……拜托各位,有话放在心里,千万不要在小店里叫嚷。”

我偷偷瞄了瞄阿摩,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微白,手里端着茶杯,也忘了喝,心里闷闷地想着心思。

他大概是想不到,自己心中英明仁慈的父皇,在百姓的眼里,竟然是个昏庸的君主。

张敏和王纶,跟着阿摩的时间不长,都默默无言,不知道应该怎样劝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阿摩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从男孩长成男人,这一切,都是要承受,要经历的。

等到云散雨收,张敏领着我们继续行路,沿着城墙折向东行,又是骑了十多里地,才找到崔家的坟山。

沿着小径上了坡,路的左侧,孤零零的一抔新土之处,就是崔琦的坟茔。

张敏提着供品纸钱香烛,王纶拎着两罐菊花酒,阿摩牵着我,来到坟前,四人摆好祭物,由阿摩领头,跪拜了崔琦,阿摩还做了一篇祭文,由王纶念了,烧在崔琦的坟前。

细雨濛濛,代替了我的眼泪,自第一眼看到他的坟茔,我竟然,哭不出了。

原来,最深的哀伤,并不是见到他的坟,才会到来。

最锥心刺骨的时刻,是春月梨花树下,看见洁白的花瓣点点飘落下来,或是瑞雪压门,一树甜香的腊梅灿烂地开在窗际,甚至看见年轻的太监宫女在碧树下携手呢喃,他人眼中的脉脉良辰,无限美景反复捣碎揭开内心的伤疤,一刀一刀的割,清清楚楚的疼,会让我更加痛,痛到无法呼吸。

如今,眼前的小小的圆形土丘,我是这样的陌生,陌生到恍惚,完全不能将它和那个英俊倜傥,洒脱不羁的男子联系在一起,他生前是那样高大,为什么躺下来只有这小小的一抔,他执着一生的信念忠义,不过是换了坟前孤零零的一块石碑。若不是那碑石上写着崔琦两字,我真是要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

手指一笔一笔地在崔琦的名字在划着,心里暗暗地对他说话:崔琦,你真的就躺在这里吗?卍儿来看你了,阿摩也来了……原本想出了宫,找个离你近的庵堂,住下来陪你,可是,又做不到了。

崔琦,卍儿的心,空空荡荡如同寒风呼啸的旷野,里面埋着你,也埋着卍儿。无论是身在宫里,还是身在宫外,都没有区别。

你想要给我的幸福,那种三男两女,一大家人快快乐乐的日子,只怕我自己都做不到,能给予自己。

春雨滴落在我的脸上,像崔琦滴在我脸上,冰凉的泪。

阿摩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一直定定地凝视着我。

一位两鬓颁白的老伯,提着纸钱香烛,也在不远之处,默然注视着我们。

开始,张敏和王纶以为是老伯是要借道而走,赶快收拾了拜毡,让出路让老人行走。谁知老伯走到崔琦的坟前,颤颤地放了香烛纸供,原来,他也是来给崔琦扫墓的。

老伯哆哆嗦嗦地向崔琦的坟茔行礼,地上泥泞,我担心老伯摔倒,赶紧上前扶住他。老伯止了眼泪,向我们作揖道:“几位也是君璧(崔琦名琦,字君璧)的朋友吗?老朽是徐世春。”

我记起崔琦说过,他的岳父,是锦衣卫都指挥徐世春,看来,就是这位老伯。阿摩领着张敏王纶向徐世春恭敬地行了礼,说道:“我们是崔护卫的熟人,知道他走了,特地来给他扫一扫墓。”

徐世春看见我们都是太监的装扮,猜出我们是宫里的人。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