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还(3)(1/2)
夜幕很沉沉地压下来,月亮方位变化着,从子时一直到寅时,沈蕴都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盯着纱帐上的花纹出神,没有思考,只是单纯的失眠,脑内一片空白,平白觉得累得慌。走廊上响起打钟的声音,他才疲惫地用力闭了闭眼睛,明明眼睛酸疼,在床上躺了近如此久,可睡意离他越来越远。大概是午间休息久了。沈蕴翻身起来,随意扯过袍子披在自己身上,点了蜡烛,翻动已经冰冷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茶水本就苦涩,冰冷的茶水更是难以下咽。
一个人影印在纸糊的门上,沈蕴知道他是谁。
“怎么还不睡。”年迈的老人提着盏灯,微微弓着身子。
他这时才发现,苦月先生已经老了……
沈蕴起身把门拉开,接过他手中的灯笼,放置在桌上。“您怎么不睡,现在更深夜重的,虽说您身子一向康健,可是也不能这样折腾吧。”看着先生后头没有小童跟着,眉一皱,“他们人呢?”
“不关他们的事。”老者摆了摆手,“我已经老了,没有年轻人嗜睡。在睡梦中安然死去,是很多人的愿望,可是于我而言,却是耻辱。我宁愿在朝堂上站着,为了某一桩事争论,觐见,甚至血溅,也不要那种死法。”
沈蕴默然不语。
“倒是你,怎么还不入睡?”
“很早就上床了,只是一直睡不着。”
“上次回盛京也是这样吗?”苦月先生伸出两指探了探茶壶的温度,又缩了回去。
他能问出这话,实属关心,沈蕴并不觉得苦月先生会做出在自己身边安插人的事,即便有,那也只是为了他的安全。“是。”
“虽然那件事你做得太过分了,直到今日我想起依旧觉得气闷,可是也怪不得你。若是当时你心慈手软,顾虑太多,反而会进退维谷,但现在很好,那些人……想必也知道封口如瓶这个词。你可以说是我教导带大的,若说你有错,那么我也有。”
“先生——”沈蕴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我的手上是一整个尸山血海。“我不想为自己辩论什么,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我宁愿后悔自己不曾做过的事,也不愿遗憾自己不曾做过的事。”
“你这性子倒是和你父皇当初像极了,刚极易折,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在弯曲前就会先断掉。”先生这时反而微笑起来。
“先生,为了一个学生放弃另一个学生,值得吗?”他把困扰自己到如今的问题问出,看到他的寒了脸,沉了声调道:“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当。他做错了事,就得为那件事全权负责。”
“那我父皇呢,您不是说里头还有我父皇的推波助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才是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和王首辅闹僵有什么好处吗?而且他娶得不甘不愿,若是蔚岚嫁过去不好,先抚远伯将这笔错记在我父皇身上呢,两边都吃力不讨好。
”你父皇……“苦月先生静默许久,才摇头,”这件事因为先抚远伯在朝堂上公然提出,他措手不及,更何况……其中还有白家的施压。你父皇那阵子很难过。上有来自太后孝道上的施压,下有来自白家和镇南王余孽的逼迫。先抚远伯手中握着京卫指挥使司,不能与他闹翻,只能……“他艰涩的停止这场谈话。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不是吗?
他没有无法想象,如此这个强势的父皇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在小时候他的心中……嘉盛帝一直都是和神明一样的存在,高大威武,无所不能。
心头的想法百转千回,像是一团毛线,无论如何也难以捋顺。可至少他知道了,父皇对于王首辅的亏欠是源于什么。”王首辅为什么不休妻呢?“
”休不休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还能占用多少地方。“苦月先生轻轻一句话,里头的算计和刻薄让沈蕴发寒。
一个摆设……
一个身份高贵的摆设,可以用来辅佐嘉盛帝确保京中安定的摆设,而这个摆设,更能够让一个皇帝对自己的大臣多上一份‘宽容’等一切平息后,这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就可以束之高阁,甚至是消失。
沈蕴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但他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王若离说……
她只说,蔚岚只有看到王首辅的时候才会眼睛多上生机,而父亲公事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
”我明天便回去了,先生还有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吗?“他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个话题,将先生快些送出房里。此刻苦月先生的语调和他当年下达命令的口吻多么相似,那一场浩大的葬礼……将他整个少年时期的梦想统统燃烧殆尽。
苦月先生往前窗外,竹林中积雪化开形容的小积水,清澈的月光投射,竹柏的影子影影绰绰随风摇摆。”少时无谓,只觉天地万物一切尽在胸壑,到了如今才发现,这世间万物,花开花谢,日升月落,皆是天理。“
沈蕴垂目紧盯着冰冷的茶壶。一切皆是天意,若是任凭天意,他又如何能够存活至今。
”你好好休息,我也觉得有些乏了。“先生负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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