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4)(1/3)

回去后,王若离从柜子中取出澄心堂纸,摊平在桌上,她盯着白纸好半响,才拿起炭笔,按着脑中的记忆勾勒。美人尖、挺鼻梁、金色的长发,翡翠的眼睛,笑起来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身段苗条,玲珑有致。她丢下笔,径直走到连衣镜前。镜中的女孩单薄的身段,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走。脸上的婴儿肥也只是增添她病态的脸色。王若离捏了捏脸上的肉,神情黯淡。

分离的日子终是来临,王若离没有看到传来旨意的公公,只有父亲的话语。后天。意味着只有两天的时间和大家告别。王若离没有多少需要告别的人,有些人能够从人际交往中不断获取能量,而有些人一直在损耗。

又不是以后不回来了,她不解地看着父亲忧郁的脸孔。“父亲,我明天打算先去简亲王府和抚远伯府,然后……”她想了想,说,“再给温景阁下个帖子,让他明天出来和我道茶楼聚一聚,其他……其他人没什么好见的了。”说到这里才有点悲哀,原来她到这里那么久能够勉强交上心的也那么几个人,能让她放在心里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好,早点去早点回来。”王首辅摸了摸她的头,笑容看得王若离有些发苦。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心想。

首先见的是温景阁,她们之间并没有多少话可以说,只是彼此都很享受和对方在一起时的宁静氛围,不过若是蔚抹云在,难免三个人只能笑笑嘻嘻的,虽然大部分时间温君都笑得开心,似乎觉得很逗,但王若离还是能看出来他并不喜欢这种喧闹。

“好久不见了。”温君推开包厢的门,笑得温文尔雅。

“是好久不见了。”王若离说。几月不见,温君和她离开时一般,一样的清隽秀致,一身青衣。那时,她总觉得最适合穿上那颜色的只有他,可如今却觉得温君是已被比下去了。“临行前来找你聚一聚,这一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温君微笑:“别说得那么愁苦,你是进宫,不是上刑场,何况你是陛下的女官,日后我若是入仕,在朝堂上总会见面的。”

“见面了又如何,又说不了几句话。”她对他最后一句话比较在意,“你有意入仕了?”

“寒窗苦读多年不过一朝金榜题名,可是那些真的重要吗?”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自言自语般道,“每每我随祖母去上香,只觉得那青灯古佛比起书中黄金屋颜如玉更吸引我,而心烦意乱之时,只有佛经诫语都能让我心头安稳,好似我天生应该常伴于它们。”

王若离早就知道温君这想法,只是他那么直白地说出还是让她略微惊讶。“家里发生什么了?”王若离一直知道,温君对于官场上的规则是如何的嫌恶。

“呵呵,”温君叹气,“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些事我也不愿意多说了。还是说说你吧。”他垂下眼,端起茶杯,轻轻呼气吹开浮在上头的茶叶。“我也不多问你为何要进宫,进宫的又为何是你。我知道你的性格,但在宫中,也得小心谨慎。我家世代清贵,从不参与进权力游戏——在储君上我们不偏不倚,在皇帝下达的任务我们竭力完成——那是上位者间的游戏,不是我们能够与之共舞的。所以我们家族才能从太祖创国一直延续至今。”他的口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陛下素来以公正严明、不徇私情。也许会有人评价他刻薄寡恩,可是——”

王若离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若不刻薄,无从施与刑法,若不寡恩,只怕君恩泛滥,滥施恩典,只会反误其身。”

孝文帝——那是嘉盛帝的皇祖父,若不是他优柔寡断,怎么会让白家独大,以至于整整三代君王都在白家的阴影里挣扎了。王若离心中对于红颜祸水这个词向来厌恶,不过是乱世桃花逐水流,男子的过错平白地由女子承担。但孝文帝的隆瑜皇后的确是一个红颜祸水,沉迷在女色之中,任由自己的皇后把弄朝权,操持权事,致使不少朝中忠心耿耿的大臣被放逐、被处死、被搁置……

而现在白家居然还在做美梦,他们的荣耀已经到达了巅峰,三个皇后、两个太后,是否想延续这个光荣?沈蕴……他绝不会忍受的。嘉盛帝雄才伟略,在羽翼未丰之时可以容忍白家的权倾朝野,而瑞光帝——嘉盛帝的父皇——也只能以温和手段压制,而太子所说不错的话,嘉盛帝已然忍无可忍。那白家真是蠢不可及,不靠后世子孙的才能,只依赖于姻亲,真是执迷不悟,还是说……他们觉得沈蕴是隔代遗传?

温君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只是那些玩弄权术的人当局者迷,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万物自由他的一套准则。欲令其亡必令其狂。”他目光炯炯,注视着她,“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好久不见,又要好久不见。”

王若离心中好笑,他自己才说会时常见面,现在竟又颠三倒四的了。

“只希望下次见面,你不要有丝毫的改变。”他目光澄净通透,像一泉高山上的清澈溪水,干净得令人在他目光注视下莫名羞愧。

“说那么多是劝我明哲保身啊?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好了。对于那些不相熟的,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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