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1)(1/3)
盛京的几年的春季不同往年,竟是阴雨绵绵的厉害,即便没有雨水,也是阴沉得吓人——除了那天迎接使者团外——那大概是老天给嘉盛帝面子吧。王若离咬着嘴唇,对着眼前的书籍皱眉苦想,嘉盛帝就站在她后面,眼神若有实质,压得王若离喘不过气来。我是多大的面子啊,才能让皇帝亲自教我读书,恐怕是哪个皇子都没有这种待遇的吧。
她沾了沾水,将最后一个字写完。
嘉盛帝冷不伶仃的开口:“王首辅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啊?”王若离脑袋往后仰,去看嘉盛帝的脸,旋即这是失礼的行为,四肢僵硬起来。果然,平日在家里是闲散惯了,即便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但还是下意识地我要下来行礼吗?“额……平日父亲公事繁忙,没有空教导小女的,小女和姐姐都是由景飒先生教导。”
“景飒?”嘉盛帝捉摸不透地吐出王若离先生的名字,饶有兴味,“朕记得是那个意图杀害官员的、后来被王首辅死保的学子,本来朕打算连他一起送去午门的。”他的手指来回摩擦玉扳指。
“陛下仁慈……”王若离心中不平,可无能为力。
嘉盛帝瞧了她的反应,“你的确是你父亲的女儿,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
“人们都说姐姐长得像母亲,而小女更像父亲。”王若离心中欢喜,任何夸奖,都比不上这一句女肖父。
“朕不是说外貌,而是那种融入骨髓的东西。看你现在乖巧得像小猫一样的性格,谁也想象不到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吧?”皇帝弯腰拿起她的功课,一页一页地翻看,“朕的伴读都是选自清贵世家,当时前抚远伯已经是朕的伴读,可是先皇却要朕要选一名,而朕则是猜想,必是那户人家托了关系,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宫来的,不管是为人脉,权势,还是将来……”
他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松树,就这样把一叠纸甩在王若离的面前。“所以朕一开始特别讨厌你父亲,而王首辅呢……”对方回忆起往事,脸上挂起笑容,“也很讨厌朕,无论是练武还是读书,总是把所有人比下去。”
“那,后来呢?”王若离从来崇拜父亲,可是没有什么熟悉的长辈,偶尔和父亲私交甚密的,也因为某些原因不敢、不能说,而她也只能从一些只言片语中了解他。
“天家尊严岂容折腰,他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他是朕的伴读,朕在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怎么样,但是偶尔朕不在呢……”嘉盛帝的话语渐凉,最后失了踪迹。
王若离不太能相信,那么厉害的父亲竟会有被欺负的一天吗,她绞尽脑汁地想,可怎么也无法拼凑出那样的画面来。她咬了咬嘴唇,说,“陛下觉得简亲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呢?”
“坦诚直率,不虚伪做作。”
王若离骄傲地说:“简亲王爷说过,我的父亲是百年才遇的人物。”
嘉盛帝笑出声,“鲤鱼跃龙门才成龙,没错,王首辅是百年才遇的人物,可是即便是他那样的人物,也要龙门才行。”
她明白了嘉盛帝的意思,父亲有今天的成就的确是因为他的才能,可是如果有上位者的刻意打压呢,恐怕他早已被束之高阁了吧。“小女明白了……只是陛下为何要和小女说这样的话?”
“朕说过了,你是你父亲的女儿。”嘉盛帝意味深长地道。
这句话实在令人费解不已,王若离还想说些什么,陆公公已经躬身进了,小声附在陛下的耳朵旁说些什么,嘉盛帝表情轻松,丝毫没有陆公公沉重的表情。陆公公叹气,道:“陛下,您就去一趟,这样也不是法子啊。”他说着,还用眼睛偷瞄了一眼王若离。王若离连忙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继续描红。
嘉盛冷哼一声,“走吧。”
许久,都没有动静。
王若离好奇的抬起头,看见两个人都注视着她。她眨巴眨巴了眼睛,麻溜地起身,而嘉盛帝无奈地摇头,陆公公和她并肩而行,轻轻叹气。王若离想,现在嘉盛帝估计是想收回之前的那句话了……
“陆公公,陆公公,”王若离小声呼唤,等到陆公公一个眼神,才把疑问问出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坤宁宫里。”
王若离低下头,遮掩自己面目扭曲的脸。记得学规矩那几天,那个嬷嬷让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路,将皇宫每条路每个宫,每个路名和宫名都记清楚,还有宫里头的住得都是那些小主,全部记熟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光凭两只脚……她得走细了吧。
看着前面坐在龙撵上的嘉盛帝,穿着宽松的玄色衣袍,两鬓业已出现白发,神态轻松怡然。而除了他之外,浩浩荡荡的队伍皆是徒步而行,抬起龙撵的六个太监,特别是前面的四个微微喘着粗气,陆公公虽然步伐不减,依然整齐大步,伴随在嘉盛帝的右手边,可是也能瞧出疲惫了。王若离握了握拳头。这就是阶级的差别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那个位置,手足相残、家破人亡都要去争夺。
就在她神游太虚的时候,嘉盛帝忽然回头凝视她,皱起眉道:“在想什么呢,还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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