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幡然重生·横波路(1/3)

耳中嗡嗡响成一片之后,世界清明澄澈,我身轻如云。

可喉间却有强烈的痛痒,发出“喀喀”的声响,我一阵控制不住的猛咳。

有人用力拍打着我的后背,拍得胸背生疼,终于一声长咳,咳出一大口带着血色的粉红泡沫。

“好了,师傅,她好了!”有一个听起来还算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可这声音,嗡嗡然,远得都不像是真实在声音。

难道,这就是阴曹地府?

艰难地盯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张敏,那张焦急紧张的白脸。

再看看四周,还是那间阴气沉沉的小屋,我就躺在地上,半靠在张敏的怀里。那黑色梁柱上的白色绫圈,依然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回到了人世间。

喉间似乎满是干涩的血丝,喑哑着说不出话来,可还是要问:“是皇上要你来救我的吗?带我去见他!”

天底下,唯一能从太后的懿旨之下救人的,也只有成化的圣旨了。

张敏没有理会我的问话,倒在焦急地问我:“你还能走路吗?”

以为是要带我去乾清殿,就试了试用力,可身子还有些虚无,提不上劲。

我向他摇了一摇头。他转脸,对另一个人吩咐道:“全能,你背着万姊姊,走东安门出去!”

原来,刚刚说话的人,就是张敏的徒弟全能。

为什么,要出东安门呢?出了东安门,就是出了紫禁城,出了皇城啊。

来不及细想缘由,身材高大的全能背上我,几乎是带着跑,冲到雨中。

“停下,停下!”张敏在身后叫道。

他解了身上的黑色披风,覆在我的身上,细细地看我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刚刚经历了由生到死,再由死复生的我,在一天之中,经历了太多喜悲的我,虽然恍惚如在五里云雾之中,却也听得出,他这两个字的保重,有着诀别的意味。

他塞给我那条几乎要了我性命的白绫,匆匆说道:“记住紫禁城的凶险,再也不要回来了!”

原来,是我,要和这庄严富丽、座座金色宫阙,层层白玉殿台的浩大院落,做今生的诀别。

全能负着我,几乎是跑出了东安门,他气息急促,有时撑着墙,弯着腰喘得不停,可脚步却不敢有半分的停歇,在雨中不知奔了多久,跑了多久,跑入南薰坊边上的澄清坊,在胡同之中转转绕绕,直到站到一间小小的院门之前。

黑漆的院门,斑驳古拙,雨的湿,染上门扉,似有点苍的苔痕,茵茵而上。

全能放下我来,用肩担着我的左臂,右手扶紧我,我犹是绵软无力,斜斜地倚在他的身上。

全能急急地拍响那黑漆的院门,声音又重又响,在寂寂的雨中,像猛然炸起的一串惊雷。

等了一会,才有一位花白头发、相貌实诚的老仆过来开门,全能扶着我,一边闯进门来,一边对老仆说道:“快叫钟大人出来,就说是乾清宫来人了!”

那老仆一听“乾清宫”三个字,知道耽误不得,赶紧在我头上撑着桐油雨伞,护着我们,进到家里待客的正厅。

扶着我在花梨木的扶手圈椅上坐了,那位老仆赶紧转了身,跑到内院,去请钟声远。

全能帮我解了已经透湿的披风,拿了我怀里的那条干的白绫,试图帮我擦干脸上的雨水。

惶急的足步几乎是一路跑来,钟声远穿着家居的灰色半旧布袍,匆匆地从正厅中堂后面转出,看到浑身半湿,面色苍白,气息孱弱的我,猛然一惊,忘了所有的风度礼仪,惊讶地叫道:“卍儿,怎么会是你?!今天不是皇上择后的典礼吗!”

全能急步上前,向着钟声远施礼道:“钟大人,小的是乾清宫六品内使全能,请借一步说话。”

全能将钟声远拖到厅外檐下,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向他说着什么,钟声远一面听,一面蹙眉沉吟,忧心忡忡地将我望了又望。

全能和钟声远交待完了,走到我身边,说道:“万姊姊,你就好好听钟大人的安排。我得回去了,我得回去管管我师傅……”

一路上,神志渐渐清醒的我,一直有一个大大的疑团要问,我拉住全能的衣角,忍着喉间的疼痛问道:“你师傅怎么了?你们是怎么救的我?”

全能被我一问,一下子没有忍住,哭了出来:“我师傅他是假冒圣旨才救下万姊姊的,如今他自己,跑到坤宁宫去领罪了,搞不好,连命也没了呢!”

我一阵眩晕,眼前金花飞转,原来,救下我的,根本不是成化的圣旨,而是张敏,拿着自己的命,在白绫圈里救下了我。

张敏都知道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诉成化,他竟然可以忍心,看着我死!

心里一阵暴裂的疼痛,痛到无法呼吸,整个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终于幽幽醒转,慢慢看清钟声远苍白了面孔,眼里含满哀恸悲楚,将他那张生着秀美短须的脸,弄得有些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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