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寒雨潺潺·血字锦(1/3)
夜已深沉,雨却越下越大。
钟声远已经回来多时了,黄昏里时候的雨,叫宫中门禁放得很松,芸薇顺利地混了进去,找到青春殿,将我的两件东西,交给了颂香。
芸薇悄悄告诉我:“为了你的事,太妃眼睛都哭肿了,看到你的东西,知道你还平安,又是高兴。她说,让你放心,她马上就想办法,把东西递到乾清宫去。”
我敛衽为礼,深深谢了钟声远和芸薇。
可是,又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就要交上子时(晚上十一点),这万德书屋,还是一灯荧然,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事关隐秘,钟声远把姜大嫂也遣开了,寂寂的园中,只有我一个人。
拿了芸薇的黄杨木梳,坐在桌前,细细地通着头发,长发黑柔如瀑,沁着幽幽兰花的芳蔼,为了今夜的成败,我打开了兰花清露的瓶盖,让自己周身上下,都漫出清幽的兰香。
兰是王者之花,君子之花,贞洁之花。
我要用这幽兰之香,洗净世人泼在我身上的污浊之水。我在今天失败,也要在今天反转,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突然一阵急雨轰然,雨如水瀑倾泻而下,在这夜里,现出雾霭般的烟白,将这间万德书屋,隔成了独绝的世界。
小屋的门,訇的被一撞而开,我的心猛地提到喉间,随即又摔碎在地上。
虽然黑披风黑雨帽,但身上已是湿透,一道道涓涓水流,顺着他急剧起伏的胸膛向下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潭,雨帽的遮挡,让整张脸都浸在暗中,唯有两道精闪的光芒,自一进门,就停留在我的身上。
仿佛隔绝过千山万水,隔绝过几生几世。当初的软语温言,爱恋关怀,已碎成砂粒被狂风吹走,现在留下的,是无法弥补的伤痛。
眼泪夺眶而出,正欲拜倒,却被他一把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泪眼相看,他的脸上,是一脸的雨水,还是一脸的泪水,我分不清楚,可他的眼睛满是苦楚绝望痛悔,双眼红肿,分明痛哭已久。
他的眼泪,是为我而流吗?
是的,是的。他的哽咽,就响在,我的耳边。
门外黑暗中的无名卫士,轻轻地掩紧了门扉,在哗哗的雨声中,万德书屋,再一次成为独绝的世界。
他低鸣的哽咽,越来越急,最后变成无法抑止的恸哭。
“万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他的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抱歉的话,泣不成声。
他流下的泪水,身上的雨水,洇湿了我的肩背,衣襟,脸上的泪痕,也将我鬓边的青丝湿成寸寸缕缕。
帝王的眼泪,少年的眼泪,绝望的眼泪,追悔的眼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么失态地痛哭,即使在他父皇的丧礼上,他的眼泪,也是节制和优美的,该流就流,该止便止。
可他现在,几乎伏到在我的怀里,已经是毫不掩饰地流泪痛哭,我撑不住他的重量,两个人缠抱着,跪倒在地上。
“万姐,你恨我吗?朕……我……差一点就杀死你了……我竟然没有去救你……没有去救你!张敏喊着找我的时候,我竟然不肯开门……我……原谅不了自己!”成化仰面流泪,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在他湿漉漉的肩上流泪:“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一声奴婢,一声皇上,我和成化之间,有着鸿沟万丈,里面有深不见底的寒。
他扶起我,一边哭,一边惊道:“万姐,你不是什么奴婢,你是我的妻……”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脸上突然现出痛到骨髓里的绝望,他省悟了,他的妻子,已然不会是我,而是那位叫做吴繁英的姑娘。
他的目光,瞥见了我颌下那道缢出的紫痕,更是惊痛得浑身发颤,伸出的手指,都不敢触碰一下那道伤痕。眼泪滂沱一样涌出,深深地追悔:“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嫉妒得失了理智,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又羞又愧,要快些逃回去乾清殿去……”
少年皇帝的自尊与慌乱,是那些人捏准事件的关键,一击成功。
我为他解下湿湿的,贴在身上的披风雨帽,里面的明黄色龙袍也是透湿。回眸瞥见小屋门边的地上,有一大包油布包好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整套成化的衣裳,从折叠衣服的方式上看,好像还是丹凤备下的。
我替成化宽去了湿漉漉的外衣,又跪着为他解靴子,他坐在桌前,一直凝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分明有着心事,却迟疑着说不出口。
“皇上,是不是有话,想对奴婢说?”我用毛巾,为他擦干冰冷的脚。能叫成化冒着倾盆大雨,夤夜赶来见我,他对我的情,不是不深,只是一切,都和原来想的,不一样了。
犹豫,脸红,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成化俯身拉起我的手:“万姐,在来的路上,朕想通了,就算你不是完璧,没有关系,朕愿意要你……”他长长地叹息,声音低沉到微不可闻:“可朕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崔琦还是王纶?”
我心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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