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百年悲笑·何时了(1/2)
自那日文华殿君臣争辩以来,成化一连四天未去上朝,除了天天早晚去慈宁宫祭拜之外,只在乾清殿里看书逗鸟听佛号,外头的大臣见此情景,更是义愤填膺,由一位礼部侍郎万安牵头,加上钟声远暗中鼓动,终于在七月之初,上百位官员披麻带孝,一起拜倒在太庙门前,哭起了先皇英宗。
这是自永乐在北京建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奇景,上自彭时、商辂、姚夔这样的一品内阁大臣,下到京中六七品的闲散文官,全部跪在太庙前,静坐哭陵。
一般百姓都知道,如果周围人好好地哭起了你死去的老爹,无非是绕着弯子在说你这个儿子不孝,或是你不如你老爹那么好。
上任刚过半年的司礼太监怀恩急急地跑到慈宁宫,将太庙前发生的一切禀告给了成化。成化听了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早已料到会有这件大事发生一般,连眉毛都没有跳一下。而周太后敬香时,手抖了一下,三支香忽而折断了一根,成化在一边,默默地拾起那根断香,用力地将它插进了香炉。
奠仪之后周太后有些头晕不舒服,就借了慈宁殿歇了歇,我冷眼看她,一向平稳的脚步在上台阶的时候,竟然有了一些细碎错乱,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因为自己的任性胡闹,让成化背上一世不孝的骂名,这样的代价,她是得好好斟酌掂量。
太妃们和晚馨云萝都上了慈宁殿陪侍一侧,我落在最后,照看着紫秋绛春将几支雪花的菊花换进钱太后灵牌边上的白玉花瓶里,白花配白瓶,好似钱太后的一生,平淡得只有一个颜色,便静静地对身边的月嫦交待:“去剪几枝富贵团龙来,那才是皇后用的花。”
月嫦告退,可我的耳后,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回头一看,竟是张敏。
他略有一些不敬地平视着我,眼底的东西,有些我不认识的感慨,还有一些难得一见的,温暖的东西。
“你还真像你的义父金祥。”他低低地,喃喃自语似地说。
我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眉,缓身上了台阶,进到慈宁殿,悄无声息地站在一群披麻戴孝的太妃后面。
周太后撑着头靠着凤椅,杏花在她身后,手法温柔地用指尖在她两侧太阳穴上转着,成化坐在一边不动声色,而司礼太监怀恩正在展读一份礼部尚书姚夔的进言。成化听完姚夔的上书,对怀恩言道:“你帮朕答复他们,慈懿太后是朕母后,皇太后也是朕的母后,如果朕不听皇太后的,导致皇太后身体欠佳,岂不也是不孝?慈懿太后无论葬在哪里,都是父皇的原配,朕自会崇敬有加。”
我低头暗赞一声,成化此语,表面上拒绝臣子的建言,但一言一句里,却在暗示周太后,慈懿太后的名份早已注定,不让她合葬意义不大。又事先用话堵了周太后,不要拿身体不适做借口。
果然,周太后听了成化此言,放下了撑着头的手,仔细地,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成化一眼,然后拿眼睛,扫了扫云萝和我。
怀恩刚刚帮成化回复了姚夔的建言,又有太监呈上了翰林院和詹事府等三十六人所上的建言、礼科等科给事中等三十九人所上建言,都是要求成化将慈懿太后与先皇同陵合葬的奏折。
怀恩不急不许,一字一句地将几份奏折念完,成化的脸上一直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目光从不看向我这一边。而周太后的面色却越来越虚白,显得焦急而烦躁,几次举起茶杯又忘了喝水就又放下。
慈宁殿里气氛压抑,众人都屏住气息不敢动作。赐了座位的太妃们只是静静地添茶喝茶,这件事,本来就与她们没有多大的关系,她们终老后,葬在西边的金山之畔,并不能迁入帝陵。德太妃和淑太妃在宸太妃薨逝后位份最高,本可以说上两句话,可看看周太后,又看看成化,再看看我,猜不透这局棋是要下个和棋还是胜负立定,就互相丢丢眼风,只是叫了添茶。
其他人,坐得久了,也是张来望去。有些站在后面的年轻侍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无法像经历过许多场面的太妃们一般保持淡定,多少有些兴奋,却又不敢造次,只能以眼神与相好的伙伴交流内心,兴安皱着眉毛,默默无闻地赶走了好几个过于兴奋的家伙。
司礼太监覃包去宣旨后又匆勿折返,拿回姚夔等上书的奏折,怀恩展读的时候,我因为靠得近,竟瞧得出这份墨迹未干的奏折,出自钟声远的笔迹,不禁微微探了头,看着那篇临时草就,却是字迹工整如规的上奏。
“……臣等以为母后之命固所当重,而祖宗之法尤所当重;母后之意固未可违,而先帝之意尤不可违;母后天性聪明、敦厚伦理,其意未必不可回,在陛下处之而已。礼曰:‘起敬起孝,说则复谏’,若母后之意果不见从,则当断以大义,亦在陛下处之而已。”
我听着这份奏折,虽是上给成化的,可是字字都是在说给周太后听的,用字浅白易懂,但道理深刻到位。最后两句暗含敬告,这大明朝当家做主的人,是成化,而非周太后。
是钟声远的文字,他不是那种喜欢卖弄才学,爱用偏僻典故的才子,往往会根据阅者的不同特点撰文而叙。果真,他的学生成化,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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