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泪珠言不尽(长珠的番外)(1/3)

长珠在布艾虎的肚子上缝下了最后几针,打上一个结后,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心里空落落的,又似有了几分踏实,连日里新痕压着旧痕的泪水,挂在看似细柔,细细瞧下来还有些坚决的下颌上,晶莹的一滴,映上蜡烛跳跃的火芒,仿若一道坠入人间的微渺星光。

昨天董进过来宣了皇上的口谕,说皇子薨逝,所有侍候过阿保的人,当初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另外对她和玉兰交待,说念在她们悉心服侍皇子一场,特准她们出宫回家,一人还发了三十两银子的路费。

听了董进的宣旨,玉兰是一团高兴,这二十天,昭德宫愁云惨雾的,万贵妃折了阿保,年龄也大了,八成再也生不出孩子,这样没前途的主子,不侍候也罢。好在从前得过不少赏头,下半辈子的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便收下银子,一双小脚颠颠地就迈回自己房内,收拾东西去了。

长珠的嘴边,噙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冷笑,远远望了望昭德殿高悬的殿角,心里知道,一直不露声色的皇帝,开始动手了。

其实自打皇上听了施全的汇报,说皇子可能是受了惊吓才起的高热,皇上看她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戒备,她不是不知道,在这深如泥潭的宫里待了三十年,主子的细微神色她一眼就能分辨,皇上对她起了疑心。

她没有想到阿保会死,可看上去健健壮壮的阿保,却真的死了。娘娘派她照顾阿保时,她是想过,自己是有任务的,在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做一场又一场的戏罢了。千万不能对这个小小的粉嫩婴儿起了感情,可是,当她眼睁睁地看着阿保发病,病重,直到死亡的二十天里,每见到阿保一眼,她的心,就痛得如被人狠狠地扎了几刀,痛到无法呼吸。她知道,她实实在在的,对这个纯真无辜的小婴儿动了感情。

阿保病的当天,她偷偷地捡了一个空儿,找到慧珠,心如死灰地问她:“阿慧,皇后不是口口声声地保证只是让阿保生一场小病,然后设个圈套,让贵妃没这么得意吗?为什么阿保会病得这么重?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慧珠却是成竹在胸,道:“不是吃过紫金丹好多了吗?没事!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不过,主子让我交待你,万一阿保要是病得严重了,皇上起了疑心,你就告诉皇上,说这事是我们主子让你干的。”

长珠傻了,突然觉得自己三十几年的历练,有些跟不上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皇后,便问:“你没有弄错你主子的意思吧?这样自投罗网不是死路一条吗?”

慧珠的脸上,却浮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说:“主子说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大家才能保全自己。”

长珠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晚馨曲曲折折的算计之中,一步一步,正按照晚馨精心设计的棋路铺排开来,而她,不过是晚馨捉在手上,用得颇为顺手,却马上就要弃掉的那一只。

记得阿保刚生下不久,有一天,她去坤宁殿找姐妹慧珠,却被晚馨叫到了坤宁殿中。

“长珠,残害皇嗣,你知道是个什么后果?”晚馨轻飘飘地浮了浮杯中的茶叶,白色的氤氲照上她微黄的脸,五官不甚分明,可话音,却是和颜悦色的。

长珠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极力撑住身体的双手,却紧张地失去了血色。

“万氏那一跤摔得,不就是你干的好事?我亲眼瞧见她的鞋跟那里凝了一块冰,那她在乾清殿里光滑如镜的金砖上这么一走,怎么可能不摔一跤!长珠,你是恨她呢?还是恨她肚子里的孩子?”

长珠咬着嘴唇,可额头上已经生出了细细的冷汗。

“本宫想起来了,你应该恨的是万氏,她是你的仇人,正是她,取了你心上人的性命。当年的郕王,不就是她送去了死药?哦,对了,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害她了,前年燕燕堂的那次中毒,也是你捣的鬼!”

坤宁殿里茶盖悦耳的叮当一声,长珠浑身一颤,平滑如镜的金砖上,照见了自己冷汗淋漓的脸,那一回下在颜料里的砒霜是向慧珠讨的,她原想不动声色地毒死万卍儿,但一时不慎自己沾上了巨毒,好在清醒机变,生生地将下毒的事,安在了吴繁英的头上……

长珠抬起脸望了望晚馨身边的慧珠,慧珠的眼神躲躲闪闪,她的好姐妹,出卖了她。

“长珠,你已经身犯死罪,听从本宫的吩咐,一家老小,还有生路,如果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会害你老爹老娘、哥哥嫂子一起凌迟处死……”

长珠想不出,这样老到狠毒的话,竟是凤座上这个看起来温婉大度的皇后平平静静说出来的。

她一时软弱,听了晚馨的话,以为她们要对付的是万贵妃,谁知晚馨的算盘拨到了阿保身上。她犹豫过,徘徊过,甚至想和胆小的成珠商量过,但最后,她还是利用玉兰偷懒打盹去睡觉的空隙,颤颤抖抖地将晚馨交给她的饕餮面具戴到了脸上。

甜梦中的阿保,脸上浮着一朵纯如水晶的微笑,美好安详的面容像降落在尘世间的一朵瑶池睡莲。她也是被恶鬼附上了身,才会对这样的孩子下了毒手。

阿保病入沉疴,局面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