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翠微如金·清冷语(1/2)
回往昭德宫的路并不长,我扶着月嫦,却行得缓慢。一路粉赭琉璃黄的宫墙,在澄蓝透碧的天空掩映之下,在清如金水的阳光照耀里,就如一条辉煌笔直的金光大道。
有多少人在这条路上意气纷发,就有多少人在这路上心如槁灰,又有多少人,像我这样,因为来来往往的数次太多,最后失去了方向和感觉的?
想走的决心,在见到阿摩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原以为坚强冷情的心,在他的面前,竟是不堪一击,只消他轻轻地说一句“我爱你”就化为一滩春水。原来,我自认为的冷情,并没有真正地冷到底,从前面对崔琦、钟声远可以做得到,只是因为,我爱的不够深。
一枚深红的心形树叶从吉祥宫墙边上的五色斑斓的乌桕树端飘落下来,在仲秋的清风中悠悠荡荡,我伸出手来,轻轻接住这枚似血鲜红的叶子。叶落归根,无数的叶子像无数颗心,它们都聚拢在宫墙之内的树根下面,靠着树根树干的庇佑,在这渐起的秋风里,能挨过一天是一天……而你,为什么要这样孤孤单单地飘落在宫墙之外,无依无靠,成为最早被秋风卷走的叶子呢?
宫里的女人,就似这树上的叶子,生得越高,反而凋零得越早,这样浅显的道理我很早的时候就懂了,可落到自己身上,却又糊糊涂涂地看不穿。
“娘娘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得好啊!别人都以为我们昭德宫在开宴玩乐,其实娘娘却和皇上在长乐宫鹊桥相会了……不动声色之间,就扳下一城。只是奴婢有些郁闷,这样的事,娘娘为什么事先不和奴婢通个气?”月嫦扶着我的手,笑容里有盈盈的喜气,也有轻轻的怨愤。
我依然有些心不在焉,微叹了一声,转了眼波与她说话:“有些事,不是你看到这样就是这样的。”
想想也是,昨晚给我诊病的御药局医官,看见成化与我两人衣衫不整地在青春殿后的静室内,今早传遍后宫的,一定不会是我俩情不自禁,只会是我找机会诱了皇上,两人不管四壁有没有神佛,就这么天雷勾动地火地缠绵半宿,可皇上还是舍不得新宠上的小情人,又匆匆忙忙地丢下发头疼病的贵妃,跑去如意宫,再入一回温柔乡。
这样的说法,一定比真实的情况刺激香艳,上承着成化临时撤了我昭德宫的晚膳,我幽怨不已,下接着如意宫云萝得宠的事实,后宫这个圈子的太监宫女们,最爱听这样的新闻。
而我呢,从听说自己再也不能生孩子开始,一直心事重重,沉在自己的心思里,竟忘了今天辰时是约了张敏在东安门口见面的。等在吉祥宫外听到身后有衣裳窸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正对着张敏那张阴沉的大白脸,一时的错愕,真是难以用言语描述。
挥了挥手让月嫦离开,我和张敏,就在这吉祥宫的宫墙之下,秋日丽阳透过树丛,在平整磷磷的青石路上射下几缕清淡迷蒙的光柱,而头上红赭缤纷的乌桕树叶轻盈飘落的绝美氛围之中,展开了一段疏离客套,冷如冰霜的对话。
“娘娘争宠的好计谋,使的这招‘连环计’,圈着了皇上,却涮了老仆。”
“张敏,上午没来,本宫很是抱歉。但事实,不是你想得这样。”
“呵呵,不是老仆想得这样,又会是哪样呢!前晚老仆听到娘娘一声过够了要出宫去,就觉得疑惑:这皇宫,可是娘娘千方百计才回得来的,这昭德宫,也是娘娘花了无数的心思才挣下来的富贵,怎么一句话丢下来就要走呢!不过见娘娘几滴眼泪淌得还算真诚,就姑且相信了吧。今早在东安门口,自辰时候到午时,没有娘娘的身影也就罢了,心里还往宽外安慰自己说,女人家下这么大的决心,临时胆怯了也很正常。谁知走到半道上就听说了娘娘昨晚的新闻,才悟道今天我这一出,不过是娘娘安排的后手罢了。”
“什么后手?”
“还要老仆道得明明白白吗?昨晚娘娘的计划,刚刚月嫦的几句话已经刮到老仆耳朵里,就不必重复了。如果昨晚失了手,娘娘再去东安门找老仆,让老仆帮着皇上和娘娘唱一出萧何追韩信,娘娘对皇上有恩,皇上一定会追回娘娘的……”
我沉默片刻,也明白他说的会是大多数人眼里的“实情”,一丝寒意从脊背上升起。如果没有昨晚的相遇,今早我提着包裹要出宫,别人也都会认为是我失宠后的矫情吧!
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手上有一份钱太后的遗诏,只想着我没法出得了这道宫墙,不是矫情是什么呢!
这样一想,自己也是心气消沉,觉得很没意思,便低下头,缓声吟道:“‘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这首白乐天(白居易)的《放言》,本宫觉得写得甚好。”
说完,也不再理论张敏那一张阴晴不定的白脸,转身回到了昭德宫。
甫回宫中,丹凤便迎上前来,捧出一段宝蓝色绣着翠绿羽叶,真红水林檎花朵的西域锦缎,喜殷殷地说:“皇上下了旨,同意娘娘练习骑马。又让针绣局拣了今年哈密贡来的新缎子,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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