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万得书屋·重诊脉(1)(1/2)

刚刚敲了一下万德书屋的院门,就听到吱呀一声,黑漆斑驳的院门开了一道细缝,翠夏向门外张了张,见到是我,低低地道了一声:“娘娘。”赶紧打开半边门,将我迎了进来。

我问:“声远是不是下了朝?”如今钟声远是兵部职方司郎中,经常要随兵部尚书一起上朝。

翠夏恭谨地按宫中礼仪给我行了礼,然后答道:“大人已经在书屋等着娘娘了。”

我沿着当初的小径向书屋行去,却发现整个院子完全改了风貌,原来以为会是枯叶满地的院子,却依然草木扶疏。先前的桃树仅留下几株,其余的尽数砍去,空了的地方,栽了整整齐齐的一畦畦的瓜菜,葱绿蒜白,干净漂亮得很,山墙上爬山虎深黄覆壁,似织金的地毯一般。墙根边也爬着藤蔓,那深绿赫黄的大叶子之间,还可以看到几只橙赭色的大南瓜,还有长长的翠绿冬瓜,令人喜爱。

这一定是翠夏的杰作,我知道以芸薇的个性,她只会尊重钟声远的选择,他想做什么,她都是无条件地支持,所以直到她去世,这万德书屋也只会是芳草迷离的一片景象。

而翠夏的手段,却是把钟声远一个人的小天地,在一个夏秋之后,改造成了钟声远与她共存的天地。

绕过苦楝树,进到书屋,又发现当年我见到的沂王府的旧家俱早已全部拆掉,现在的东厢,架着一架织布机,上面正有半匹正在织着的素绢。当年我和成化雨夜初合的床榻,也改成了一铺干净整洁的暖炕,上面搁着纺车,针线笸箩之物。而迎面墙上的“万德书屋”四个字,也变成了“万得书屋”,我巡视一周后,不禁抚胸而笑起来。

钟声远从书案后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礼后,便苦笑了望着这“万得书屋”这四个字,感叹道:“翠夏说我如今应有尽有,是为‘万得’,逼着我改了原来的名字。”

翠夏在我们身后坦坦荡荡地笑着,对我们说道:“如今大人娇妻也有,佳儿也有,眼见着孙子也要抱在手上了,这不是‘应有尽有,万千尽得’吗?妾让大人改的名字,怎么会错!”

她又拉了我的手,交心地道:“娘娘现在贵为天子身边一品贵妃,早已不是当年沂王府或者是春和殿的万卍儿了,大人你就是心里再割舍不下,那个卍字的‘万德’之意,也要把它舍掉,总不能让娘娘和大人清清白白的友情,被一些会生事的,拿它做了风波!”

这些话,我多年前就想讲,可一直不曾开口,他的情意,我自然知道,但嫁给了成化,这万德书屋的存在,对我总是一份尴尬。只是,我已负他,就不忍心再伤害他的感情了。

翠夏和我同在宫中多年,知晓名节对于宫里女子的重要性,也知道一言谤之即可决人生死的可怕,我想,她连根除掉这万德书屋的一切,并不是出于对我的嫉妒,更是出自对我和钟声远的爱护。

我感激地握了握翠夏的手,眼中含笑,婉婉而道:“是应该好好儿管一管他。他什么都好,只有一样,既是优点,又是缺点,就是‘长情’两个字。”

钟声远被我们两个女人几声絮叨说得有些面色生窘,只好喃喃地给自己解嘲,笑道:“我被你们两人说得,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翠夏和我两人听了,都掩口而笑,翠夏说:“娘娘稍坐,我去厨房整些面食蔬菜,我们一边吃中饭,一边说话。”

她离开书屋,把满屋的宁静交给我和她的丈夫,明明知道她丈夫心里始终对我有一份情意,却还给了我们朋友之间最充分坦荡的信任。

这样的知己,一生遇到一两个,彼此可以互相分担着心事,分担着对前途忧虑和希望,肝胆相照,可共生死,就足够了。

钟声远在屋里的红泥小炉上煮起了水冲茶,我宁和地探问他:“我帮你介绍的翠夏,好吗?”

他还是一贯优雅温和的风度,想了一下之后,先带了一抹满足的笑容,才缓缓地道来:“翠夏的性子,有六七分像娘娘,温柔贞静,柔中有刚。臣有时候会痴想,若娶了娘娘过起日子来,也是这样的,被她管,也被她照顾,只要我进了家门,就不再是钟声远,而是翠夏的相公了。”

我听了,也想起昭德宫里我和成化的相处,心里也是希望他回来后,忘掉那些扰人心烦的公事,陪着我,一起做一做寻常的小事情。便婉婉地捧起茶杯,笑道:“是啊,女人都是这样的,丈夫嘛,总不喜欢他超过自己有一丈那么远。”

钟声远突然抬起头来问我:“微臣一直想问娘娘,这些年,娘娘得到幸福了吗?”他自然知道我几乎专宠,但专宠并不等于幸福,他现在担忧的眼神更像在说,“皇上已经有了新人,卍儿你还好吗?”

轻轻叹了声,凝着眉,把我最近这一段时间的心情向他低低道出:“声远,我终于发现,那一个紫禁城,根本不是可以谈论幸福的地方。”

钟声远听见我说着心里话,默默地端起了茶盏。

“那个城里,只有一个男人,他高高在上,拥有天下江山和至尊的皇权。却有无数的女人,她们成日无事可做,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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