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新愁旧愁·晚云留(1/3)

冷风穿进乾清殿雕花的窗棂,卷着阵阵草木被秋雨浸透的冷湿气息,透入了幽深的宫殿。因为秋雨白日暗淡,殿中点上了几盏素纱的灯盏,烛焰在秋风里明明暗暗,不甘心地跳动着,似挣扎着想要跃出烛芯,亮出最大的光明,可挣了几下之后,又虚弱地躺回到烛芯的怀里,那昏黄黯淡的光影,越发映照出殿内,明暗幽昧。

高高在上的成化,神色沉凝,似乎在发着愣。刚刚袁彬出来前的一刻,这殿里还充盈着欢快的笑声,等我进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点的喜容,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中,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如果硬是要说有,就是在做了不得不做的选择之后,承受的心灵痛苦鞭笞。

他坐在高而华贵御座之上,灯烛的光明照着他面前一片金色的光彩,却把更深更浓的阴影投射在了身后,那份黑暗的阴影里,有荒野般的寂寞苍凉,与这个二十一岁的君王沉静的容颜配在一起,极不协调却又是极其协调。

他分明沉在自己思绪里,明明见到了我,也不愿意从自己的思绪里脱离出来。

我跪在他面前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听到他低声而平静地说了一句:“卍儿,朕对自己,真是残酷。”

我一时不能理解他说这话的含义,却突然被他话语中深藏的痛苦击中,身上激灵灵地一凉,再仔细望了望他那波澜不惊的面容,竟是噙了一丝微微的笑。可那微微的笑,又映得他的面容,千里荒凉。

“朕自小学习的,都是责任、家国、天下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朕,在天下,家国、理想、信仰这些丢弃不了的重担之下,恩爱、亲情应该放在什么位置上,在许多无法控制的复杂局面里,朕该怎么去爱护自己想爱护的人?”

我沉默着,他这样的问题,一千个人或许有一千个答案,爱和亲情在人心之中占的位置不同,他的答案,自然不会一样。

我自己也在心里想着,这样的问题,自己的答案。发现因为自己不在那个位置,家国天下对我而言,只是空洞而沉重的四个字,我自然首选恩爱与亲情。

殿里是冷冷的空寂,安静无声,没有人回答他,他所需要的,不过是说服自己。

终于,成化走下了高高的御案,扶起了我,眉间有了一重又一重的哀伤,他望着我,说:“对不起,朕对自己残酷,就是对你残酷。”

我沉默着。

成化无奈地感慨:“你得的消息倒快,是来责怪朕吧!你怀孕的时候,朕都没有立即封你为贵妃,而云萝刚刚怀孕,朕就马上晋封她为贤妃了。”

我的内心,从不相信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又渐渐从愤怒变成了哀伤……心痛与悲愤的感觉化到脸上,经过了漫长的几瞬之后,变成了淡漠微笑的表情,一字一字,回答得轻缓而冰冷:“臣妾是来恭喜皇上的,既获贤妃,又得佳儿。”

他眼里突然跃入几抹惊痛,对我道:“天底下的人谁都可以恭贺朕,唯你不行。你的恭喜,朕听着刺心。”

“不,皇上。又育龙嗣是普天同庆的事情,臣妾不能不祝贺。”我的手里,握着那件淡黄色的小小衣衫,内心煎痛如煮,脸上却是淡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到我手中的小小衣衫,也拿在手里,愣愣地看了半天,慢慢问道:“这不是阿保穿过的衣衫吗?”

我努力抑制住内心翻腾的气息,咬住了唇边将要冲出的话语,静一静后才道:“是啊,这是当年云萝送给阿保的……最好的礼物。”

他低头抚摸着阿保的衣衫,叹息道:“朕会永远记着阿保,他在朕心里的位置,没有哪一个孩子,可以代替。”

我胸臆之中交杂着复杂难言的伤感与失落、愤恨,还有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深深悲悯,告诉他阿保死亡的真相,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所有的后果,却要他来收拾。面对朝臣、天下、失去孩子的旧人,刚刚晋封怀孕的新人,他会怎么处理?

在所有的情绪之中,唯有一点清醒的是,他处理的结果,很可能不是我想看到的。

嘴角的弧度浮起幽凉的一个冷笑:“皇上,当年云萝送了臣妾这么贵重的礼物,如今臣妾,应该回赠她些什么才好?”

只听到成化的声音,轻得似秋霜拂过空气:“随你,尽尽意思就可以了。”

我走的时候,听到成化对着覃包宣旨:“贵妃率先恭贺朕与贤妃添子之喜,深具内德,申锡赞书之美。着旨,将贵妃品阶由正二品内命妇擢升为从一品内命妇。”

覃包听完旨意后,抬头问成化:“皇上,其他宸、贤、德三妃,也要升为从一品吗?”

“不,只有贵妃一人,并从此定为规制。”

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用平衡安抚各方,用权谋操纵人心。我转身从隔扇门外向东阁里望着,成化负手而立,目光迷离地眺向自己的御座,慢慢地,眉眼之间恢复成平和坚忍的神情,最终,唇角处慢慢升起一抹温和会心的微笑。而那微笑,竟让我眼中含泪。

从他动了心思,选择云萝的那一天起,在家国大业与恩爱亲情上,我们两人的选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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