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含笑问计·心上刀(1/2)
我和霍颜帖木儿一边喝酒,一边说着自己的故事,他也未再瞒我,说了自己姓氏名谁,来自哪里。想不到入宫三十几年后,我又得了一个知心的酒友,一个忘年的酒友。
待到晨曦升起,我才发现,梁芳领着四个亲信轿班,站得恭敬如礼,守在平房那里。我和鞑靼少年的一夜通谈,他们虽听不清楚字句,也能微闻声息。
我跳下点将台,对鞑靼少年道:“聊了一宿,反而有精神了。过去吃些东西,我也该回昭德宫了。”
少年微微一笑,拢了拢袖子,夜里聊到关情处,他的袖底沾过我的眼泪,我的衣袖上,也有他思念父母时眼角的濡|湿。
“卍儿你头颅里的瘀血,不必想得太可怕。我们大漠人成天骑在马背上,也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我们那里有治疗血肿的圣药‘查干高’,有了这种药,就连躺在毡房里不能动的病人也可以重新骑马,就不用说你现在这样行动自如的人了。”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出一瞬温柔,对我就像是家人那样热心地关切:“这件事交到我帖木儿身上,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
梁芳见到我,上前悄问:“娘娘可是要回昭德宫休息?小的一切打点好了,不会有人闲说。”
听了这话,我的宿醉顿时清醒,这才想起,妃嫔一夜不归,在紫禁城里,罪责可有可无,可如果是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一夜不归,那就是难以逃脱的罪名了。
霍颜帖木儿只有十六七岁,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不是紫禁城里司空见惯的太监,我因和他相交,不问来历性别,只记得他是个少年,竟忘了他还是个男子。
这时青鸾也从醉酒中醒来,点起昨晚熄灭的火,将那一锅羊肉连汤带肉地重新烧热。我回阿直的房间换好宫装,梁芳伺候了热水洗脸,又用青盐擦洗了牙齿。
这边青鸾已经招呼大家吃早饭,她用羊肉汤下了粉丝,也学着霍颜帖木儿的样子,将汤里的肉块均匀地分在各个碗里,加了青蒜芫荽,胡椒粉辣椒酱,羊肉的浓香加上青蒜芫荽的香气,溢满了半个校场,梁芳和四个轿班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今天的早餐,是坐在一片空旷的平地边,看出初升的红日,和昭德宫里的贵妃不分彼此地一块儿吃的。
吃罢早餐,和鞑靼少年道了别,我沿着万仞宫墙向紫禁城的方向行去,却拐向西苑,最后,停在了绿蕉琴苑的门外。
轻轻扣击紧闭的黑色双扉,动作虽然很轻,但内心却是坚定而空荒。
开门的是琴姐,见到我并无任何惊讶和喜色,只是淡淡地笑道:“姑娘说这么早就有人敲门,应该是娘娘来了。”
含笑是什么样的女子,她的智慧来自于哪里,深锁重门,足不出户,只躲在浓绿阔叶的芭蕉深影里。她真的有办法可以斗得了贤妃云萝?
白色纱帘由纤纤素手自如意金钩上解了下来,披垂如雾,隔开了两个世界,我却如从前那般低坐在杨妃榻上,她在帘内,向我行了大礼:“小女含笑,拜见贵妃娘娘。”
我凝眸睇向她,这样早的时辰,她已经梳洗妆扮好了,想必是听到了云萝怀孕封妃的消息,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茅庐’里,等着我的‘三顾’。
我笑道:“还以为要像刘皇叔那样连吃三次闭门羹才能见到你,不想会这样轻松。”
含笑理了理自己的黑漆似的云水鬓角,拢着衣袖,曼声道:“若不是云萝那边情况起了变化,小女也是想磨磨娘娘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见娘娘的。”
含笑的话一出口,仙音阁里沉静下来,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胜旧人,以后的我,每天的日子大概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也许已经没有实力去筹划什么了。含笑眉眼轻动,似乎也和我这般,未开言前,就想到了这个结局。
虽然隔了白纱帘,可四目相对的刹那,都有几分伤怀,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只去瞧湘妃帘外的芭蕉树,现在也添了黄色的老叶,中间垂下一挂未熟的芭蕉。而绿蜡之外,秋空澄明,一洗如水。
含笑支了琴姐去苑门口守着,仙音阁里只有我们两人。
“娘娘昨晚是否忧虑难眠,怎么今天小女看着神思有些倦怠?”含笑挑起了话头。
我摇了摇头,停一停,才道:“昨夜和人饮酒聊天,倒没有忧虑,只有深深的恨意。”
“恨到什么程度呢?”
“我每受的一分苦痛,必要云萝尝尽十分。”我的声音,平静而冷冽。
含笑深深地看我一眼,徐徐地问:“娘娘为了这样的报复,能做到什么?”
我想了一下,伤心凄然地答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是栽赃下毒之类的下三流的手段,我宁愿不去报这个仇。”
含笑的唇角浮起一个理解的微笑,道:“如果娘娘是要找那种方法斗倒云萝,小女这里,也没有。”
我点点头。
含笑深深凝视我,忽然低下头去,声音伤感如被秋风卷击到半空的落叶,“世上最痛的痛苦,莫过于什么都拥有,却一朝被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