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仙材卓荦·祭芳魂(1/3)
成化为颂香举办了一个异常隆重的葬礼,规模超过了此前去世的宸太妃和德太妃,没有人提出任何意见,就连朝廷里最爱提意见的言官们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年底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段,但整个后宫黑纱素灯,不闻管弦。送到祭帐里的挽联多得不计其数,每一个对她有好感的人都用白绢和蓝墨写下了他们对这位温柔庄重,沉静如水的女人的纪念。
颂香在临终之前散去了长乐宫里所有的财物,就连先皇留给她的绘画和墨宝,也被她细心地裁去了自己的名字,重新装裱之后,送给了一些不够得宠,没有留下先皇纪念物的太妃。
据说长乐宫外终日低头打扫的无名宫人也得到了颂香的馈赠,等到颂香去后,许多受了她恩惠的宫人偷偷地跑到长乐宫门前烧纸祭拜,成化只好在长乐宫的门口安置了两个磁盆,这个动作鼓励了大批身份低微的宫人们,有几个黄昏在长乐宫门前祭拜烧纸的人排起了长队。
我想颂香再是好心,也惠及不了这么多宫人,这里面一定有许多只是听说过她的好处,因为她是个好人就来祭拜的,至于她怎么好,好在哪里,她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开口问一问他们,多半没有人能答得出来。
整个紫禁城唯一能回答出这几个问题的我,亲自料理着她的后事,在她大红羽缎的霞帔之下,为她穿上了一身宫人的装束。她就是一个宫女,本来籍籍无名,因为内心的忠诚,一时义愤进了南宫。南宫里的那个君王,也是感于她的忠义,给她的奖赏却是把她裹在身体下面,成为自己的女人,他永远都不知道,奖赏这个女人的最好方式,是给她一颗自由的灵魂。
成化最终听了我的意见,在金山的坟茔里只葬了颂香的一套衣冠,而将颂香本人化成一罈洁白的骨灰,装在一只素白的瓷罐里交给我,我把颂香供奉在了仙荦殿里。
颂香临终前,将静室里所有的东西送给了我。我按照她的意思,把仙荦殿变成了那间静室,朝西的佛龛中,有义父金祥留下的那尊鎏金佛像,佛前供奉花瓶上,插着崔琦给我的那支诗簪,长珠做的,阿保玩的艾虎放在花瓶下面,今天,我又在花瓶的对面,放上了颂香的瓷罈。
当一个人活得够久,不免要看到许多场别离,帮助她参透什么是生死,什么是爱,什么是生命的意义。
金祥说生命的意义是忠义,崔琦告诉我爱是永不后悔,阿保提醒我人生的风险,长珠暗示着要做成大事必须隐忍,颂香用她的一生,温柔地指点,生命的意义,其实就是找到一条走回内心的路。
等到仙荦殿前梨花满树,洁白的花瓣像无数的精灵漫天飞舞,我有一点点理解了颂香想要的自由,便派了一位英俊倜傥的锦衣男子,骑着白马,飞驰到山海关的悬崖边上,那里艳阳高照,海风浩荡,悬崖下生满了青松和红彤彤的杜鹃花,乌黑羽毛的山雕张开强壮的翅膀,在悬崖与海水的边缘勇猛地搏击……
颂香一生的心愿,在海风里,从那个英俊的红衣男子的指缝间散入了天地。
自由。
装过颂香的瓷罐又回到了仙荦殿的佛龛前,我插上一枝雪白的梨花,成化抄录了一首丘处机的梨花词,悬在佛龛的一侧。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材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到底是梨花似颂香,还是颂香似梨花,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过。
四月之末,我发嫁了自己的宫女王月嫦,让她以三品诰命荣惠夫人的身份,四十一岁的“高龄”,嫁给了我二弟,官职只有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三十三岁的万通。
我给了她终身想要的光荣,景泰末年,她用教坊卑微的身份入宫,受过景泰临幸,又差一点让正统将她殉了葬,最后留在颂香和我的身边,做了十多年的宫女。
她这样身世低微到泥淖里的宫女,命中注定就算有风也飞扬不起来。就算在昭德宫里只手遮天,天天挥金销银也改变不了出身的下贱,放出宫去只能做别人的小妾或是重回青楼,唯一的用处不过是满足男人们与皇帝共用一个女人的意想天开。
只有我能给她翻身做人的机会,欶封的诰命夫人让她可以在小时雍坊和二弟媳同起同坐,单独的一间小万府让她当家做主,嫁进万家又让她死心踏地地对我效忠。
钟夫人翠夏特地进宫送嫁,眼见大红鸾凤的喜轿送走了月嫦,心有不解地问我:“娘娘知道月嫦这样的人心气高,为什么不遂了她的愿,让她正式做了小万府的女主人呢?我听说娘娘的弟媳也是愿意让出自己的位置的。”
蕙莲端着一盆清水让我净手,丹凤用茉莉花肥皂帮我洗后好,用鸡蛋清抹均了手背,手臂,又拿浸了茉莉清露的桑纸覆在手臂上,我眼睛瞧着那盆清水荡漾出的涟漪,只心里对她道出了问题的答案:“吃饱了的猫儿不捕鼠,越是要用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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