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一别两宽·各自安(1)(1/3)

当夜急雨如注,阿衍一直在清宁宫没有回来,我只好打发了梁芳过去接阿衍,结果梁芳白跑了一趟,回禀说是雨下得太大,周太后说今夜就不回来了。我想了想,夜雨寒风,阿衍得了伤风也不是好玩的,倒也算了。

接着就是朝颜的葬礼,成化给她定下的谥号是“恭恪庄僖淑妃”,位列“贵宸贤德”四正妃之后普通妃嫔位分的首位。因为阿衍的原故,礼部安排的葬仪格外隆重,阿衍作为她名下的儿子,要披麻戴孝,陪着成化祭奠上香,成化差了兴安到昭德宫来宣旨,这几天就让阿衍留在乾清宫,祭拜时比较方便。

出殡之后的第二天是七月初三,正是阿衍五周岁的生辰,我早早安排了月嫦接了野芽进宫,又吩咐小厨房做了阿衍爱吃的糖醋排骨,玉带虾仁,一早就派梁芳去了乾清殿,想要接回阿衍。

可梁芳还是空手而还,愁眉苦脸地对我说:“兴安讲,清宁宫周太后也准备了小殿下的寿宴,皇上安排小殿下去了清宁宫。”

到了这个时候,我恍然惊觉,事情完全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抓在手里准备送给阿衍的金带扣狠狠地扣在手心之中,带扣上细密的攒丝花纹密密麻麻地刺进肌肤,让我在痛楚之中,生出寒冰一般的清醒。

月嫦过来端来一盘翠绿色的香瓜,放在我的面前,拿眼神屏退了殿里侍候的宫女们,才犹犹豫豫地开言道:“本来这话,想在小殿下寿宴之后才说的,现在想想,还是告诉娘娘吧。”

我蹙眉,含着一丝冷笑,说:“如果和阿衍有关,就快些说吧。”

月嫦垂下眼帘,苦恼地告诉我:“宫外的朝廷官员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娘娘……”

我冷然注视着月嫦,轻哼一声:“是不是说我害了贞儿?”

月嫦没奈何地点点头,道:“贞儿做的这件事,初一听见好像是对娘娘有利,阿衍没了娘,娘娘收养他自然顺理成章。可现在的局面,倒像是害了娘娘,只怕皇上也生了忌讳……”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月嫦回头问了一声,是绣镜在门外禀告:“娘娘,永寿宫的段英,有重要的事想禀告娘娘。”

我坐直了身子,月嫦引了段英进来,段英跪下行礼后,抬眼看着月嫦却不肯再说话。

我心道这些太监最爱故弄玄虚,便慢条斯理地拨着手腕上的金钏,微微笑道:“是不是有话不方便当着月嫦的面说?”

段英磕着头,回答说:“小的要说的话,给娘娘听了不妨事,给别人听了,都是小的的死罪。”

月嫦知趣地退了下去,段英才膝行几步,到了我的近前,低声道:“娘娘,我们纪娘娘不是自寻短见的,而是被人谋死的。”

我心里狠狠地震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段英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那天纪娘娘出事,撞开房门解开纪娘娘脖子上绢帛的,就是小的。小的瞧得仔细,纪娘娘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深而细,一道浅而宽。小的觉得奇怪,正好有一个朋友在东厂当仵作,问了他后才知道,纪娘娘是被人勒死了之后,才移到床后面假装上吊的。”

心,一下子剧烈地痛楚了,似痛得焚烧起来,然后变成了一滩冷寂的灰烬。谋杀妃嫔,就算是周太后和晚馨有这样的心思,也没有这样的力量可以动用。普天之下,能够凭着令牌行走宫闱,又能够飞檐走壁潜入永寿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朝颜的,只有锦衣卫里的高手。而天底下,唯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可以命令锦衣卫,为他做任何事情。

可怜的朝颜没有我当年的运气,能够遇见崔琦,从刀下逃生。

我怔怔地坐在椅子里,心中沉沉地蔓延着噬人的痛楚,完全不觉殿门已经启开,段英悄悄地退下,一阵阵微寒袭人的秋风卷进了合馨殿。

不知一人呆了多久,我方才感觉到通体透寒,唤来蕙莲加上一件湖灰色卷草纹的素锦长衫,一柄绢伞,踩着一夜秋风秋雨打落的簌簌黄叶,向着紫禁城的中心走去。

秋风再次卷起深宫永巷青石板上落下的几脉黄绿色的叶子,我撑着雨伞闭了双目深深地叹了一下心中的怨闷,感受着高高的宫墙下面,秋风透过几层单衣,沁上肌肤的寒凉。

我与他的情份,也许早就薄如蝉翼,再经不起任何的雨打风吹,或者早已经没有,这些年的温存只是我心里的幻境……如今的我,只有惶惶恐恐,凄凄惨惨,清清冷冷的,一步一步地踏上高高的白玉台阶,在一切公开定局之前,向他讨回我自己的孩子。

登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我回首俯看着来时的路,盈盈的泪光里,所有的红墙金瓦都是凄清之色,这么大的一座宫城,无数条纵横曲折的道路,却终于把我逼到了无路可寻的境地,如果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现在,这脚下的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再面向这座辉煌高大的乾清殿,只见进进出出的宫人往来不绝,却个个井然有序,鸦雀无声,似乎人感受到了一种沉默而威严的压抑,不知不觉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屏住了呼吸,收敛了气势,臣服在皇帝的天威之下,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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