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前路苍茫·问斜阳(1)(1/3)
走出宫中的第一口空气,没有让我感到自由,却有无比的寒凉。
半世荣华,从宫女做到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贵妃,独宠十余年,可我得到了什么?我想不起来,若问我失去了什么,每一个答案上都有淋漓的血泪,金祥、崔琦、阿保、颂香、朝颜和爹爹……就连阿摩和阿衍,也是永远地失去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远比宫中拥挤,南来北往,可以看到无数的老幼,无数的车辆,无数的轿舆,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各自的方向,唯有我一人,世事茫茫,还没有想好要去向哪里。
小时雍坊的万府自然是回不去的,爹爹骤然离世,那里一定在大办丧事,迎来送往,我以什么身份回去,是盛宠的贵妃还是朱家的弃妇?
可以去投奔菊姐,可她的家在昌平的万寿山区,有一天的车程,只有大清早走,傍晚到才合适。我想了一想,还是先找间客店住下来算了。
东寻西找,最后在西城看了一家“悦宾会馆”还算干净宜人,就找到店里的伙计,要他给我开个房间。
人瘦毛长的伙计挤着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我这一身热孝的衣裳,有些瞧不上我地摆摆手,撵着我道:“娘子家里死了人还往热闹的地方钻!我们店虽小,名气可大着呢,离着皇城和吏部最近,上朝下朝方便,所以外地进京的官员都爱住本小店,来来往往见到娘子这样穿孝的,触了霉头责怪小人怎么办!”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我只好欠欠身体,和他商量道:“妾身从外地到京城投亲,走得累了,想先在贵店休息休息再上路,你就开一间偏僻些的客房给我,扰不了你这里的贵客。”
伙计犹自絮絮叨叨,只不过碍在我是一介女流,不好动手轰出门外,才允许我还站在店堂之中。
店堂里进进出出的人川流不息,似乎拜客送礼,不是笑脸相迎,就是热脸相送,也有执了扇子,拿着名刺进来问某某官员是不是下榻此处的,伙计应接不暇,十分着急要打发了我。
身后过来一位青衣长衫,紫色脸膛的中年客官,对伙计言道:“小二,这位娘子孝中出门,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你就宽限则个,给她一间住房吧!”
伙计见了这位客官,立刻点头哈腰地应承,口里称着杨老爷杨老爷的,我向他敛衽为礼,他略略拱一拱手之后,就转身离去。
伙计皱着眉头,对我道:“只有那位杨老爷住的里院有一间空房可以给你住,你不嫌走得远就去!”
我点头称是,伙计接过我肩上的包袱,一路左绕右拐,我问他:“刚刚的杨老爷是个官吗?”伙计点头说:“他是嘉兴知府,今年到京里朝觐皇上的。”我想了一想,又问:“知府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你这里应该四品五品的官员都见过,还值得你这样应承他?”伙计见我说得在行,也客气了几分,说:“娘子看来是懂行的!这位杨老爷从前当过刑部侍郎,是个会平反冤案的清官,大家都叫他‘杨清天’,这样凭本事做的官,老百姓都是敬重的。”
说完,他指着一间房门上写了“概不会客”四个字的房间对我说:“杨老爷做了九年知府,考绩是优等,许多人觉得他会升官,都使钱想走他的门路。结果杨老爷贴出了这样的字条,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我心里暗暗赞叹这样的人才,要是成化知道了,定会重用。可垂眼又想他已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再不用着为他这样操心。
到了我住的房间,是里院最后面的一间,倒还干净,家俱也雅致,我没有再高的要求,从荷包里取了一个五钱银子的小锞子,这是宫里造了赏人用的,先付了三天的店钱和饭钱。
伙计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白菜海米豆腐汤,三个萝卜肉馅包子,一碟薄切的酱牛键子,我关上房门,一个人悲悲切切,流着眼泪,吃了这三天以来的第一餐饭。
夜晚半轮明月清亮无比,照着我也照着那一个隐晦无边的宫廷,在我望着月亮的时候,阿衍会不会也在看着月亮?他会想到什么呢?我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却知道他唯一不可能的,是想到我,他真正的娘亲。
怀他生他我都没有后悔过,就算是伤残了半只胳膊也在所不惜,把他接出撷翠簃,为他争取应得的太子名份也是对的,想让他回到我身边更没有错,只是为什么,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代价会这么大呢?
也许在成化的角度,选择继续承认朝颜是阿衍的生母,把他放在清宁宫养大,也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他也想不到,理智的选择,恰恰是我们之间巨大的鸿沟,正是他漠然笃定的态度,让我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何况这里面,还有朝颜和我爹爹两人无辜的性命,我如果还无视他们的白白牺牲,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可我把阿衍一个人丢在那看不到真情的地方就真的是为他好吗?就算他做了太子,顺顺利利地长大成人,可皇家里面骨肉相残的事还少吗!就连成化的曾祖父洪熙帝,也是做太子的时候差一点被废呢!
我走以后,成化一定会开枝散叶,有更多的子女,他会不会慢慢地不喜欢阿衍了呢?我眼前浮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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