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情深不寿·凤还巢(1/3)
现在,我就站在西华门外,独自一人,一件松绿色的素布守孝衣衫,白绫丝绦系着几日下来已清瘦如弱柳般的腰身,青鞋白袜,一身无华。
拒绝了月嫦送我回宫的想法,一身去,一身归,前途对我来讲甚是清明,不用他人相帮,这一回再到宫里,牢牢地握住自己的心,就好。
请了守门的校尉去请兴安,可是校尉看衣识人,并不相信我能高攀得起皇上身边乾清殿的总管执事太监,四品内官,兴安兴公公,执意不肯通传。我只好随机应变,请他帮我找一下乾清殿的朱见深出来,那个校尉没听过成化的名讳,收了我一锭银锞子,飞也似地把消息传了进去。
我安静地站在西华门口,似一件青玉的雕塑,走过我身边的锦衣卫巡检千户看过几眼后,问着守门的校尉:“这位娘子在宫门口做什么?”
守门的校尉不在意地答道:“娘子说要找乾清殿里,一个叫朱见深的太监。”
千户勃然大怒,劈脸就给了校尉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扯你娘的蛋!皇上的名讳也是你这臭小子乱叫的不成!”
校尉被打得鼻青脸肿,捂着脸,指着我道:“你去找她!都是她先说的!”
锦衣卫千户转过脸来,拿一双牛铃般大小的眼睛瞪视我,冲我吼了起来:“你这个刁妇,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讳……还说万岁爷是个太监!”
那个挨打的校尉倒是个老实人,对千户说了实话:“她没有说是个太监,那话是我自己猜的!”
千户左看看他,右看看我,依旧瞪着牛铃般的大眼,如何处理我们两个犯了大不敬之罪的草民小兵,让他犯了难。
正要动嘴拿人,守门的校尉指着里面,惊呼道:“大人,皇帝的辇轿过来了!”
眼中那一顶明黄色的金龙大轿急急地过来了,似乎还有人在催促着,十六个轿夫愈行愈快,健步若飞,中年的兴安一路小跑,跑出了红红的西华门,在我面前跪下来参拜:“贵妃娘娘,小的有礼!”
心中荡涤着感动与酸恻,却宁和地扶起他:“有劳兴公公跑这一趟。”他起来虚虚托着我的左臂,恭敬庄重得像是拿我做了成化看待,一步一步地慢慢向西华门里行去,而御辇处已有人半开帘栊,一双玄色厚底云靴上,是一件龙袍的下摆,金色的虬龙飞跃于五色海水纹的波涛之上,爪牙锋利,充满了力量与美的统一。
守门的校尉和千户俱是目瞪口呆,这一出《凤还巢》如何改了剧本,由程家小姐变成了贵妃娘娘?
未行几步,我停下来问兴安:“听说皇子得了急病?”
兴安点点头复又摇摇头,见我一直望着他,赶紧解释:“是清宁宫太后太紧张了,小殿下只不过是流了些鼻血……”
我即刻放缓了关切的神色,淡淡地慨叹着对他说:“皇子是太后和皇上的心肝,难免会失了主张。”
兴安看我的神色复杂了一瞬,定下神来也是淡然说话:“皇子没事,娘娘请放心。”他的声音,咬在放心两字上,我猜想,他也知道了谁才是阿衍的生母。
一步一步,行到御轿的面前,正欲行礼,就听到成化起了一串剧烈的咳嗽,边咳边说:“爱妃,不用行礼了。”
我惊讶他竟然生了重病,急忙转了眼神看他,双眸一抬正对着他一双泫然的深黑眼睛,几天不见,白皙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两腮瘦削下去,颌下一片青青的胡茬,一脸的病容。
我问兴安:“皇上病了?”
兴安点头道:“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咳嗽、吃不下东西。”
我赶紧为他放下轿帘,道:“现在秋深了,更要小心着凉。”成化轻轻答应了一声,我又狠狠心,道:“臣妾这回,想和皇上约法三章,才肯回到昭德宫。”
成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隔着帘子,撑着说道:“你说,只要能回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西风漫漫,卷起松绿色的长裙,扑扑有声,我的唇际泛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如果他数日之前,就是这样的态度,我与他,必然落不到现在这样的地步。现在,他肯了,他一切都肯了,愿意把阿衍还给我了,却是,时过境迁。
于是,我平和地扶着轿杆,道了一声:“皇上定下的大计,臣妾也不会再生意见。这一回约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从轿里伸出一只手来,握牢了我扶在轿杆上的手,语言里透出几分惊喜之外的欢欣,以至于咳嗽都变得好听了些:“好好好!朕都听你的。”
我不置可否,只对兴安说了三个字:“回去吧。”
随着御辇行至乾清殿的白玉台阶之下,望着这一阶一阶重叠而成的白色玉石,我有一点点的愣怔,在这里,我怕过,爱过,怨过,恨过,也发过誓,与它永不相见,可是今天,命运驱策着我,还是又一次地来了……
成化从御辇中出来,他身上已经披了厚厚的呢毡披风,将一只大大的手掌伸向我,温柔地对着我说:“卍儿,来!”
我曲膝一礼,右手虚虚地扶了他的左臂,就像是仆人侍奉主人一般扶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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