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时岁静好·鸡缸杯(1/3)
福祯死后哀荣备至,成化请了众多法王、喇嘛在吉祥宫里为她超度念经,又有顺妃丹凤自愿修行为其母女念经超生,太后和成化亲自来到吉祥宫进香致奠,足足忙了近一个月,宫里才略略地平静一些。
可月嫦却从宫外带来一些不好的传言,说朝臣间流言纷纷,和妃“母子”一尸两命,是我做的恶,连当年悼恭太子阿丑的死,也算在了我的头上。
月嫦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我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既然没有办法阻止谣言,只有让自己不必理睬,才能过得安生。”
月嫦问:“邵含笑就这样放过她吗?没有她先做鬼,丹凤也不会出那么个馊点子,现在丹凤戴发修行受苦,她却没事人儿似的带儿子,太不公平了!”
我拨了拨手炉里的银炭,沉思片刻,道:“新的条程傅晖正在润色,准备过了年就实施。你来得正好,就陪我故地重游,到景福宫走一趟吧。”
景福宫门前,小太监见了我们,正要通传,月嫦伸手制止了:“娘娘过来看看宸妃,有什么好通传迎接的,不用费这个事。”那小太监嘴张了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僵在那里。
我和月嫦摇摇摆摆到了解语殿,一路宫人们都有些张皇失措。月嫦不解其故,而我心里却略略有数,果然当宫女璃璃为我们揭开水精珠帘时,就见到一个回回女人正在含笑的脸上敷一层白色的药膏,见到我们突然到来,殿中各人,都是慌乱一团。
含笑脸上涂满药膏,不能轻易动弹,只是僵僵地坐在穿衣镜前。我问回回女人:“铅白润肌膏涂好了没有?”
那回回女人不想来人竟知她配药的名称,又惊又慌,连连点头,我对含笑身边的琼琼道:“把她们都带下去,本宫今天有几句话,要和宸妃单独聊聊。”
等到众人退去,月嫦恶作剧地端起回回女人丢下的药膏盘子,用手指沾着药膏,一边在含笑的脸颊上涂涂抹抹,一边冷笑道:“回回女子天生皮肤比我们粗糙,在大明讨生活不容易,所以她们想了一个法子,用火山石磨去粗糙的外皮,再用铅白润肌膏美白养颜。只是磨皮一关万般痛苦,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撑不下去。而这润肌膏中的铅白,本生就是一味毒药,用过的女子,十年之后必定双目失明。奴婢想不通,宸妃娘娘为了什么,赌得这么大?”
刚磨完皮一个时辰不能说话也不能哭笑,不然脸上就会生出皱纹,我们来的时候,算好了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她内心那样的清高,被我们瞧见她这样无力脆弱,内心的痛苦更甚于平时百倍。
我并不是想要羞辱她,只是不想看到一位曾经的朋友渐行渐远。
“含笑,这一个月,你有没有睡不好觉?吉祥宫与景福宫一墙之隔,福祯没事就爱到你这里串门,逗阿杬,她还和你约好了,等生下皇子,你们一起带皇子晒太阳,她给自己宝宝做了一双虎头鞋,也给阿杬做了一模一样的一双……你有没有睡不好觉,担心福祯的鬼魂会过来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含笑不能说话,但僵硬的肢体告诉我,她其实很痛苦。
“你找金谅帮忙,让他在福祯身孕上说谎,说明你越不越没有信心,不但害怕阿摩对我留有余情,也开始担心其他的妃嫔会超越你……福祯的年轻,解忧的巧思,丹凤的温婉,你没有的东西,真的会让你感到恐惧吗?”
含笑的手紧紧地攥着,雪花般的肌肤下青筋跳动,印满痛苦。
我把手从手炉上拿开,放到含笑的肩上,不急不缓地问:“含笑,你心心念念,只看到自己得不到阿摩的痛苦,为此执着,为此用尽心机。可你为什么看不到其他人的痛苦呢?”
月嫦从镜台前捡起一块沾着斑斑血迹的纱布,蹙眉放在一边,道:“你要争要夺,可惜皇上再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以为去掉伤痕,恢复美貌就能尽得皇上的心了?皇上已经知道是你让金谅说的谎,他决不会原谅你的。”
我的手还在含笑的肩上:“含笑,我和你说一句贴心的话:皇上的那一颗心,就是全部给你,也没有任何好处,除了给你更多的痛苦外,你能拿他做什么用?为了社稷,他还得广纳妃嫔,不能一心一意地守着你,没法册封你为皇后,你的兄弟,只能按照章程晋封,你生下的阿杬,也没有办法改立为太子……所有男人向女人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他都做不到给你。你要他一颗心,图的就是耳朵根子上的快乐吗?”
我的话说完,穿衣镜里含笑的脸上,痛苦已经将白色的药膏丝丝挣裂,我俯下身来,轻轻提醒她:“你不能说话,小心唇边生了皱纹,就要像七十岁的老妇了,那可比本宫还老!”
含笑流下了痛苦的泪水,像一朵满抱露水的白色菊花。她的肩膀变软了,所有的自卑和清高,所有的尘世里的伤感和痛苦,失望和希望,都融化在我温柔的语言之中。
我含蓄地轻笑,告诉她:“再也不要只看到自己的痛苦。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活得轻松。只不过,不是每一人都将痛苦堂而皇之地挂在脸上,可即便没有挂在脸上,那痛也不比你少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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